她正站在一艘陌生的飞船上,面对着无数艘正在围攻她的收割者战舰。她的双手在颤抖,她的眼睛在流泪,她的嘴唇在翕动着什么——那是她从未对人说过的、关于她第一次独自驾驶飞船、看着战友全部牺牲的那场战斗。
那是她的“过去”。
那是她最深的恐惧。
凌的心跳,轻轻触碰到她:
“那不是现在。”
“你已经从那场战斗里活下来了。”
“回来。”
瑞娜的颤抖,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
凌“看见”了艾莉丝。
她正漂浮在一片无尽的数据海洋中。无数条信息流从她身边掠过,每一条都在尖叫,每一条都在求救,每一条都在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同一句话: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那是她作为信息生命,在漫长的岁月中,接收到的所有求救信号的总和。那些信号,有些来自已经灭亡的文明,有些来自早已死去的生命,有些来自——
她自己。
凌的心跳,轻轻触碰到她:
“你已经回应过它们了。”
“能救的,你都救了。”
“救不了的——”
“不是你的错。”
艾莉丝的数据流,开始重新变得有序。
——
凌“看见”了墨先生。
他的意识,不在任何画面里,不在任何时间碎片里。
他就在那里——在那片虚无中,独自面对着那台永远在运转的、永远不会停止的逻辑核心。
那核心在问他:
“你的存在有意义吗?”
“你只是一个程序。”
“你只是被创造出来的工具。”
“如果凌死了——”
“你还会存在吗?”
墨先生没有回答。
因为那是一个他无法用逻辑回答的问题。
凌的心跳,轻轻触碰到他:
“你不是工具。”
“你是墨先生。”
“是我认识的那个、会在危急时刻调用所有数据、会在绝境中说出‘我的逻辑核心中没有退出选项’的——”
“朋友。”
那缕银白色的光丝,开始重新凝聚。
——
凌“看见”了流砂。
他不在任何时间碎片里。
他在所有时间碎片里。
他的时族体质,让他能同时感知无数条时间线。但也正因为如此,在穿过断层的那一刻,他的意识被无数条时间线同时拉扯——
他被撕裂了。
凌的心跳,试图触碰到他。
但那些碎片太多了,太散了,太乱了。
他找不到流砂的“核心”。
但他没有放弃。
他将混沌之心的频率,调到与流砂那正在四散的时间感知完全同步的波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穿越无数条时间线,抵达每一片正在飘散的银沙:
“流砂。”
“你在哪里不重要。”
“你在哪条时间线里,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答应过,把我们带回去。”
“你不在这里,我们怎么回去?”
那些正在四散的银沙,突然停顿了一瞬。
然后——
它们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
缓慢地,艰难地,像逆流而上的鱼。
三秒后。
流砂的银沙躯体,重新凝聚成人形。
他的眼睛,依然空洞。
但他的嘴唇,动了动。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
凌收回混沌之心。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掌心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分,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甲板上绽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看见,所有人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