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走向那扇门。
废墟在崩塌,灰白色的墙壁一块接一块地剥落,碎片坠入无尽的虚空,连回响都没有。漂浮的走廊早已消失,那些曾经在上面行走的学生,连影子都没留下。
只有那座辩论大厅,还在勉强支撑着。
只有大厅中央那个扭曲的身影,还在等着他。
凯德。
——至少,刚才那三秒里,凌以为那是凯德。
那双纯白色眼睛中突然闪现的微光,那一声无比熟悉的“凌?真的是你?”,让他几乎相信,这个碎片里还保存着凯德最后的意识。
他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那个身影,开始变了。
——
不是变成怪物。
是变成无数个怪物。
凯德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撕开,是像一朵花那样,从内向外绽放。裂缝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从四肢蔓延到头颅,每一道裂缝里都涌出纯白色的、粘稠的、像活物一样蠕动的光。
那些光,在空气中凝结成新的形态。
一张脸。
两张脸。
无数张脸。
都是凯德的脸。
但每一张都是扭曲的——有的嘴被撕裂到耳根,有的眼睛被挤压成一条缝,有的头颅倒转、下巴朝上,有的皮肤剥落、露出下面纯白色的骨骼。
它们从那个裂开的身躯里涌出来,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用凯德的声音,同时开口:
“你以为他还活着?”
“他早就死了。”
“死在你的怀里。”
“被你害死的。”
“你忘了吗?”
“你替他挡一下,他就不会死。”
“你为什么没有挡?”
“为什么?!”
“为什么!!!”
——
时序号的驾驶舱里,瑞娜的手已经按在武器发射钮上。
“凌!退回来!”她的声音撕裂,“那不是凯德!那是陷阱!”
艾莉丝的数据流疯狂跳动,她在解析那些怪物的本质:“它们的核心……被污染了!那是寂灭的秩序能量!整个碎片都被污染了!”
墨先生的投影剧烈闪烁:“根据上古记载,寂灭有一种技术——在入侵时间碎片后,将里面的‘回响’扭曲成攻击武器!它们会利用被困者的愧疚、恐惧、遗憾——”
流砂的银沙躯体已经凝聚到极限,他在准备随时启动时间稳定器,带所有人撤离:“凌!回来!这个碎片已经废了!我们找下一个——”
但凌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涌出来的怪物,看着那些扭曲的凯德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撕裂的、用他最熟悉的声音说出的最恶毒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那些怪物背后——那个裂开的、正在消散的、最初的凯德。
在那无数张扭曲的脸后面,在那纯白色光芒的最深处,他看见了。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
光点。
那是凯德。
真正的凯德。
不是被污染的回响,不是被扭曲的幻影。
是他在被彻底吞噬之前,用最后一丝意识保存下来的、一粒还没有熄灭的火种。
它在挣扎。
在那些怪物将它完全覆盖之前,它还在挣扎。
还在等。
等凌来。
——
那些怪物,开始向凌扑来。
不是物理层面的扑击,是精神层面的攻击。每张扭曲的脸,都在向他灌输一幅画面——
凯德被击中的瞬间。
凯德倒下的瞬间。
凯德在他怀里,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出的那句话。
“替我去看看那个答案。”
然后,画面变了。
变成凌没有挡的那一下。
变成如果他反应快一点,如果他冲上去,如果——
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
每一遍,都在说同一句话:
“是你的错。”
“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