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到一半,凌突然站起来。
棱晶的影像还在屏幕上说着什么,流沙在补充,根须的投影微微颤动,四只手臂的代表在认真听着什么。但凌已经听不进去了。那些灰白色的斑点,那些正在吞噬主脑的冗余代码,一直在脑子里转。七十二小时。主脑最后那句“杀了我”一直在耳朵里响。
“凌?”琪娅轻声叫他。
他没回答。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些还在蠕动的灰白色斑点,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
“凌!”瑞娜的声音大了些。
他回过神。“我得进去。”
所有人都愣了。
“进去?进哪?”流沙问。
“网络底层。那些代码的源头。”凌抬起右手,看着那些纹路,“艾莉丝解析不了,因为那是主脑被转化后的逻辑,用我们的方式读不懂。但我可以。”
棱晶皱眉。“怎么读?”
凌没回答。他走到舰桥中央,盘腿坐下。那些纹路开始发光,不是刺目的光,是温润的、像快要燃尽的炭火一样的光。
“凌!”琪娅冲过来,蹲在他面前,“你上次进去差点回不来!现在网络里全是那些东西——”
“所以才要进去。”凌看着她,“主脑在等我们。它撑不了七十二小时。”
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你答应过我——”
“我记得。”凌握住她的手,“尽量活着。”
他没说“一定”。因为不一定。网络底层现在是战场,主脑和那些灰白色代码在厮杀,每一秒都在被转化。他的神识进去,就是跳进绞肉机。
但必须去。
凌闭上眼,把意识沉进掌心里的光点。
那些光点里,凯德、墨先生、流砂,所有死去的人,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都在那儿。他们安静地躺着,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
“帮我看着点。”他轻声说。
光点闪了闪,像回答。
然后他把神识探出去,探进生命网络。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坠落。
不是物理的坠落,是更深层的东西。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变化——先是联军的数据流,那些淡蓝色的、流畅的、有规律的河流。然后是那些灰白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像霉斑,像癌变。他穿过它们,往更深处去。
越深,越冷。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不再是斑点,是屏障,是墙壁,是牢笼。它们在挤压他,在试探他,在试图读懂他。
凌咬牙,继续往下冲。
神识在燃烧,那些纹路在发烫。他能感觉到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在加速。但他没停。
然后,他到了。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节点。周围全是灰白色的代码,密密麻麻,像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它们在蠕动,在呼吸,在低语。
凌站在那儿——如果神识还有“站”的话。他盯着那些代码,混沌圣体全力运转。那些纹路从他身上延伸出去,像触手,像根须,探进那些灰白色的东西里。
疼。
不是身体的疼,是更深层的疼。那些代码在读他,在分析他,在试图理解他的逻辑。他能感觉到它们在自己意识里钻,像虫子钻进了脑子。
但也在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