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频道里死一般安静。
过了很久,根须的声音响起,轻得像风:“它……它疯了吗?”
“它病了。”凌说,“被寂灭意志感染了。它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文明,其实是在替敌人做事。”
四只手臂的代表问:“能治吗?”
凌沉默了几秒。“能。但要进到最深处,到主脑的核心逻辑节点,把那些灰白色代码清除,把它唤醒。”
“那还等什么?”流沙说。
凌看着自己手上的纹路,它们在灯光下安静地躺着。“需要时间。我需要恢复神识,需要找到进入核心节点的方法。在那之前——”
他看向窗外那片黑暗。
“在那之前,我们得撑住。”
晶壁堡垒上,棱晶盯着那些暗淡的晶核。
又暗了三颗。那些族人的生命在一点一点熄灭,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想起凌说的话——撑住。但拿什么撑?晶核在减少,能量在消耗,人在死。
她转头看向混沌号的方向。那个人,那个从垃圾场走到这里的指挥官,现在坐在舰桥的地上,浑身是汗,那些纹路还在发光。他在拼命。所有人都拼命。
“传令下去。”棱晶开口,“所有单位,收缩防线。我们不打进攻了,只防守。撑到凌准备好。”
旁边的晶族战士愣住了。“防守?那母巢——”
“不管母巢。”棱晶说,“只管活着。活着等他回来。”
生命方舟上,根须站在母树旁边。
母树的意识在颤动,像在问她什么。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脉动。
“再撑一撑。”她轻声说,“他快找到办法了。”
母树的意识又颤动了一下。
根须睁开眼,看着那片黑暗。“我知道你累了。我也累了。但再撑一撑。”
守望者舰队里,流沙站在舰桥上。
十二艘迁跃者,现在只剩十一艘。那艘失去的船,是流砂的。他盯着那片黑暗,手按在胸口。
“收缩防线。”他说,“我们不打了。”
旁边的战士愣住了。“不打了?”
“不打了。”流沙转身看向混沌号的方向,“等他。”
弱小文明的飞船上,四只手臂的代表跪在舷窗前。
那些大船都在收缩防线,不再进攻了。他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但知道是在等那个人。
“我们呢?”年轻的族人问。
代表站起来。“等。”
窗外,那片黑暗还在吞噬一切。收割者还在涌出,时渊者还在穿梭,母巢还在缓缓旋转。但在黑暗边缘,那些战舰没有退。它们缩在一起,晶核在燃烧,绿光在流动,时间护盾在闪烁,像一群快熄灭的火种,挤在一起取暖。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