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到了后半夜,火苗明显小了下去,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间或蹦出一两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温度随着火焰的衰弱而快速流失,湿冷的草原夜气重新占据上风,透过半干的衣物,丝丝缕缕地侵入骨髓。
风声似乎也倦怠了些,不再凄厉呼啸,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叹息般的低沉呜咽,在废墟和远处的草海间游荡。
守夜的阿雅盘膝坐在火堆旁,脊背挺直,短刃横放在膝上。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如同最警觉的夜行动物,不时缓缓扫视着营地周围那片被残垣和黑暗共同定义的模糊边界。
耳朵微微耸动,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一切细微声响——
远处啮齿类动物窸窣跑过草根的声音,夜鸟偶尔短促的啼叫,甚至火星在余烬中崩裂的轻响。
她的感官本就比常人敏锐,这是长期在山野中练就的本能。
搬山一脉的传承,让她对某些“异常”的气息格外敏感。
此刻,除了夜的静谧与寒凉,她并未察觉到白天那种来自地下的、诡异的“活”性,或是那铁锈般的腥气。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但远未到可以松懈的地步。草原的夜,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敬畏的存在。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流淌。阿雅看了看腕上防水手表泛着微光的指针,距离她和陈默约定的换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打算往余烬里添几根之前收集的、相对干燥的灌木细枝。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枯枝的刹那,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风,似乎停了。
不是完全静止,而是那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咽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寂静。连远处草叶摩擦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阿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无声地握住了膝上的短刃柄。她没有立刻做出大动作,只是微微侧头,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
来了。
先是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分辨的……喘息声?
或者说,是某种大型动物在寒冷空气中喷吐鼻息时产生的微弱气流声。
不止一个,分散在……四面八方。
紧接着,是极其轻微、却又密集的,爪垫踩踏在潮湿地面和枯草上的窸窣声。
声音很轻,显示出脚步主人的谨慎和老练,但数量之多,让这细碎的声音汇集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蚕在啃食桑叶般的背景噪音。
阿雅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