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红拂女和李语嫣的马车,庄园似乎一下子安静了许多。那份李语嫣在场而带来的无形拘谨和尴尬,也随之消散。空气中弥漫着的,是纯粹的、属于蓝田庄园本身的,带着泥土、青草和淡淡药香的气息。
李长修被小心翼翼地搀回静室,重新半靠回柔软的床榻上。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内隐隐的钝痛,但精神却比前几日松快了不少。至少,暂时不必再费力应对那令人无措的、来自“妻子”的陌生目光了。
小安安像只甩脱了所有束缚的小鸟,在确认外祖母和“姨姨”的马车真的走远了之后,那点离别的小小惆怅很快就被“又只剩下我和爹爹啦”的单纯快乐所取代。她爬到床榻里边,挨着爹爹坐下,小短腿晃啊晃的,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调子古怪却充满童趣的儿歌,嘻嘻哈哈地摆弄着李长修之前给她做的几个简易小木偶,自导自演着只有她能懂的故事。
“爹爹你看,这个是将军,这个是坏蛋突厥人!将军打打打,坏蛋跑跑跑!哎呀,摔跤啦!” 她咯咯地笑着,将代表“坏蛋”的木偶故意扔到被子上,然后又拿起来,假装是将军追上去,“嘿哈!抓住啦!”
女儿无忧无虑的笑声,如同最有效的良药,驱散了李长修心头的沉郁和身体的痛楚。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安安细软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份失而复得的宁静与天伦之乐,是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最为珍惜的慰藉。
“庄主,有信到。” 门外传来庄丁恭敬的声音,打断了这温馨的午后时光。
“进来。” 李长修收敛了笑意,对安安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安安立刻捂住自己的小嘴,大眼睛骨碌碌转着,表示自己会安静。
进来的是庄里一位腿脚麻利的年轻庄丁,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封着火漆的细竹筒。这是“鹰眼”专用的加密信筒。
李长修接过,入手微沉。挥退庄丁后,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火漆的完整性——上面有李鹰独有的暗记,完好无损。他小心地刮开火漆,取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展开,上面是李鹰那熟悉的、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用的是一种他们约定的简化密语。
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信息,李长修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凝固,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牵扯到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但他恍若未觉。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却足以让他心神震动:“颉利残部隐匿,踪迹难寻。然,据三号线冒死传讯,疑似发现颉利本人踪迹,不在阴山,不在漠北,反其道而行之,疑似潜回定襄城左近,具体藏匿点尚在确认,风险极高,已令下线静默,待进一步指示。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