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的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头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一个即将终结的时代。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喂!你们在说什么谜语啊?”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什么亡者的遗愿,什么终结的时代,能不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
罗刹没有理会她,他翠绿色的眼瞳依然注视着陆沉,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确认。
瓦尔特的表情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在罗刹那张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张脸……他不可能认错。
虽然气质截然不同,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相似感,绝不会错。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瓦尔特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只是默默地向前站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三月七和星护在了身后。
“时代会不会终结,我不敢断言。”
陆沉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罗刹那句石破天惊的评价,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我只知道,你背负的东西,很危险。”
陆沉的视线,落在了那口巨大的棺椁之上。
“而你实现愿望的方式,更危险。”
罗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了然。
“为了达成崇高的目的,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缓缓说道。
“哪怕是,弑神。”
弑神!
这两个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三月七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拢。
星那双金色的眼眸也猛地睁大,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球棒。
就连一直表现得沉稳无比的瓦尔特,呼吸也为之一滞。
弑神?
他们到底在谋划着何等疯狂的事情!
“你们的目标,是‘丰饶’药师?”
陆沉直接点破了对方的意图。
罗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了一句。
“阁下觉得,除了那位慈怀的星神,仙舟联盟还有什么值得我们如此大费周章的敌人吗?”
这个回答,等同于默认。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三月七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罗刹,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可是星神啊!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能……”
“为何不敢?”
罗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
“星神并非全知全能,祂们也会陨落。只要有合适的武器。”
他的手,轻轻抚上了身旁的棺椁。
“而我们,恰好就带来了这样一件武器。”
“一位星神的遗骸。”
“[繁育]的遗骸,看来你们的计划谋划已久了。”
陆沉微微一笑,并不意外罗刹的话。
可这话落到其他人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繁育,曾经肆虐宇宙的蝗灾之王,另一位已经陨落的星神。
用一位星神的遗骸,作为武器,去猎杀另一位星神。
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想象。
昔涟的心都揪紧了,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陆沉的手。
“陆沉先生,果然见多识广。”
罗刹赞叹了一句。
“没错,这便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他坦然承认,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看向陆沉,翠绿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现在,阁下明白了吗?我们与你,并非敌人。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置丰饶于死地。”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
他试图将陆沉,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然而,陆沉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我明白了。”
陆沉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罗刹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出现错愕的话。
“我明白,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
“漏洞百出?”
罗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翠绿的眼瞳微微眯起,审视着陆沉。
这是他与陆沉见面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带有压迫感的气息。
他为了这个计划,谋算了许久,联合了罗浮最顶尖的几位强者,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现在,却被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轻描淡写地评价为“漏洞百出”。
“阁下此话何意?”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意思很简单。”
陆沉的语气依旧平淡,他伸出手指,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第一,你的盟友,那位前代剑首镜流,她的状态很不稳定。”
“魔阴身已经深入她的神魂,她是一柄伤人伤己的双刃剑。你如何保证,在最关键的时刻,她不会被疯狂吞噬,将剑锋对准你们自己?”
罗刹沉默了。
镜流的状态,确实是他计划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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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你的武器。”
陆沉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口棺椁上。
“‘繁育’的遗骸,的确拥有弑神的力量。但塔伊兹育罗斯的力量,核心是‘增殖’与‘毁灭’。你如何保证,在使用这件武器之后,它不会反过来将整个罗浮,甚至使用者本人,变成新的‘蝗灾’?”
“一件无法被完全控制的武器,带来的威胁,甚至比敌人更大。”
瓦尔特的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沉所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星神的遗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沉看着罗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太小看‘丰饶’药师了。”
“一位执掌‘生命’权柄的星神,祂最强大的能力,从来都不是战斗。而是那近乎无穷无尽的‘存在’本身。就算你们侥幸摧毁了祂在罗浮的这具化身,只要宇宙中还有一个生灵在渴求长生,祂就能再度归来。”
“你们的‘弑神’,从一开始,就是个伪命题。你们最多,只能做到‘驱逐’。”
陆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罗刹的心上。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丝毫血色。
因为陆沉所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是他计划中那些被刻意忽略,或者说无法解决的死结。
小巷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月七和星已经完全听傻了。
她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关于星神权柄的复杂理论,但她们能看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眼前这个叫罗刹的家伙,他那个听起来很厉害的弑神计划,被陆沉三言两语,就给批得一文不值。
“你……”
良久,罗刹才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男人,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仿佛自己穷尽一生心血构筑的宏伟蓝图,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涂鸦。
“看来,阁下对命途的理解,远在我之上。”
罗刹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他甚至还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备用方案。”
他看着陆沉,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如果我们的计划失败,或者说,在我们失败之后,我们会将这具‘繁育’的遗骸,交给你。”
“什么?!”
三月七再次惊呼出声。
瓦尔特也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罗刹。
“以阁下的能力,或许能比我们更好地使用它。”
罗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让一位星神的遗骸,成为你晋升的阶梯。让你成为超越绝灭大君,无限接近星神的存在。”
“到那时,终结‘丰饶’的使命,就拜托你了。”
这番话,让在场除了陆沉和昔涟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们竟然想人为地,再创造出一个“星神”级的怪物!
昔涟担忧地看着陆沉。
她知道陆沉的力量很强,但星神的遗骸,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陆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来罗浮,除了要解决幻胧,揪出她背后的其他绝灭大君之外,另一个目标,就是这具“繁育”的遗骸。
罗刹和镜流的计划,在他看来,太过理想化,成功率低得可怜。
与其让他们拿着这件危险的武器去豪赌,不如一开始,就由自己来接管。
“你的提议,我收到了。”
陆沉的回应很平淡。
“不过,我不需要你们‘给’。”
他上前一步,那股源自侵蚀律者的无形威压,悄然散开。
“因为这件东西,我本就会取走。”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罗刹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站住!不许动!”
彦卿那带着几分少年怒火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一队精锐的云骑军,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将整个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当他看清巷子里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星穹列车的几人,那个叫罗刹的通缉犯,还有……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陆沉。
这些人,竟然全都聚在了一起!
“好啊!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彦卿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怒。
他将手中的长剑指向陆沉,厉声喝道。
“陆沉!你身为将军的盟友,竟然与星核猎手的同党勾结!你该当何罪!”
“所有人,全部拿下!”
彦卿一声令下,他身后的云骑军士兵们立刻上前,手中的长戈闪烁着寒光,将巷子里的几人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