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青石板上渗出的寒意似乎更重了。女刺客没有答话，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她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重心落于前脚掌，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林昊横在身前的镇岳戟，戟尖纹丝不动。他同样在“听”——听风穿过礁石的缝隙，听身后浓雾缓慢翻滚的呜咽，听更远处幽冥殿魔修因魔井异常而发出的压抑咒骂，以及……听这片被自己搅乱的“空间”里，那一丝即将崩断的弦音。

弦音来自女刺客。

她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甚至没有多数修士动手前必然泄露的那一丝灵力波动。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橡皮从原地“擦除”，又在林昊左前方三步之外凭空“画出”。手中的漆黑短刺，在现身的刹那，刺尖已经点到了林昊左肋下三寸——那里并非要害，却是修士运转灵力时，一条不大不小、连接丹田与手臂经脉的节点。

精准、冷酷、高效。不带任何炫技，只求一击废掉对手部分战力。

林昊的应对同样简洁。他没有试图用沉重的镇岳戟去格挡那快如鬼魅的一刺，那太慢。他的右脚脚跟为轴，左脚向后滑出半步，身体随之侧转。漆黑短刺擦着他肋下的衣袍划过，“嗤”的一声轻响，外袍被割开，内里苏婉准备的软甲上再次添上一道白痕，比雾顶那一道更深几分。

短刺落空，女刺客身形没有丝毫停滞，如同没有实体的幽魂，借着林昊侧身带来的细微气流变化，手腕一翻，短刺由直刺变作上撩，目标转向林昊因转身而微微暴露的右侧颈动脉。变招之快，衔接之顺，彷佛这本就是她计划中的第二击。

这一次，林昊的戟动了。不是横扫竖噼，而是将戟尾向后一撞！乌沉的戟纂（戟尾的金属套）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撞向女刺客持刺的手腕。

女刺客似乎早料到有此一招，上撩之势硬生生顿住，手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内一折，短刺如同毒蛇昂头，改撩为点，刺尖颤动，分出三点寒星，分别取向林昊右肩、肘弯、腕口——依旧是废人关节、断人灵力流转的路数。

林昊终于撤步，第一次做出了幅度稍大的闪避。三步之间，攻守转换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女刺客的每一次攻击都指向功能而非性命，节省每一分力气，追求最大战果；林昊的每一次应对都稳如山岳，以最小的动作化解最致命的威胁，混沌灵力在体内奔腾，却引而不发，只是默默感知、解析着对方攻击中那股阴柔侵蚀的异种能量。

“你的身法，需要依托‘影’。”林昊在闪避中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我扰乱了这里的‘影’，你的速度比在雾顶上，慢了半分。”

女刺客依旧沉默，但下一次攻击的间隔，微不可查地延长了一瞬。被说中了。这片被混沌灵力扰动的区域，确实影响了她那种与阴影环境完美契合的遁法。

就在这一瞬的间隙，林昊的镇岳戟终于第一次发起了主动进攻！不是刺，不是噼，而是震！

他单手握戟，手臂肌肉贲张，将长戟如同长棍般向身侧地面勐然一顿！

“咚！”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戟与石的撞击，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以戟尾顿地处为中心，一圈肉眼看不见的灰黑色波纹骤然扩散开来。这不是攻击肉体的力量，而是针对灵力与神魂的“镇魂”波纹的强化版！

波纹扫过，女刺客疾退的身形再次出现了比之前更明显的凝滞，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与“紊乱”感陡然加剧。她眼中冷光一闪，终于不再纯粹依靠身法，左手并指如刀，一抹黯淡的月华般的光芒在指尖一闪而逝，凌空划向那扩散的波纹。

“月蚀刃。”她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冰冷，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