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初春,料峭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户部衙门所在的户部街却已是车马喧嚣,人流如织。
街面上新铺的青石板被无数官靴、马蹄和轿夫踏过,泛着湿冷的光泽。
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户部衙门前排成长龙,衣着光鲜、面色凝重的江南富商巨贾们,在仆从的搀扶下鱼贯而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与不安。
户部大堂内,气氛肃杀。
新任户部尚书刘玄初端坐于主位之上,这位以精于物资管控、铁面无私着称的干吏,此刻正冷着脸,将一份份盖着鲜红户部大印的《开元商税新则》文书,亲手递到每一位入京觐见的江南大商贾代表手中。
他身后,数十名户部司官、书吏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账册、契书之间,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密集如雨点,敲打在每一个商人的心头。
“诸位,”刘玄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算盘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朝廷体恤民情,为促工商之兴,特颁新税则。凡民生所系之粮、油、布、盐等物,税率由原十抽二降至十抽一!此乃陛下天恩浩荡!”
堂下商人闻言,紧绷的面色稍霁,不少人甚至挤出几分感激的笑容,纷纷拱手:“陛下圣明!吾等感佩涕零!”
然而,刘玄初话锋一转,如同冰锥刺骨:“然,奢靡之风渐起,有违圣躬‘崇俭抑奢’之训!故新税则增列‘奢品税’一项:凡苏杭锦缎、蜀中蜀绣、景德镇薄胎瓷、闽粤海珠、南洋香料、西洋自鸣钟等,税率定为十抽其四!自即日起,凡商行铺面,需按新则重新核定账目,足额缴纳!户部已遣‘税警司’分赴各府州县,协同地方稽查!凡隐匿不报、偷漏税赋者……”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下众人,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初犯,抄没隐匿货物,罚没家产三成!再犯,以通敌资财论处,主事者斩立决,家产充公!商行封禁!”
“十抽其四?!”堂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
几个捧着蜀绣样品和苏杭绸缎样布的商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这几乎是在他们最丰厚的利润上生生剜去一大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