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虞紫鸢听完,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深思或动摇,反而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讥诮与自得的冷笑。
“江枫眠,你说完了?”她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那动作间,竟似乎比昨日多了几分气力,只是眼底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她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枫眠,带着一种“事实胜于雄辩”的笃定:“你口口声声说温氏包藏祸心,要孤立我们。那我问你,若温氏真如你所言,对我云梦心怀不轨,为何前两日,那温情还会奉仙督之命,特意前来为我复诊,还带来了岐山秘制的‘九转还灵丹’调理身体?”
她刻意强调了“奉仙督之命”和“九转还灵丹”这几个字,仿佛这是温氏释放的最大善意和铁证。
“这说明什么?说明仙督看重我云梦江氏!知道我之前旧疾缠身(她将自己近来的不适归咎于此),特意遣人来医治!这份‘慷慨’,你口中的那些‘遭难’的家族,哪个享受到了?若非我江家一直恪守中立,未曾得罪温氏,仙督何须如此费心示好?”
江枫眠听得心头冰凉。他没想到,温若寒竟如此阴险,一边大肆屠戮其他家族,一边却对云梦江氏施以这等小恩小惠,这分明是麻痹之术!而紫鸢,竟真的被这区区丹药和表面的“看重”蒙蔽了双眼!
“阿娘说得对!”一旁的江澄立刻出声附和,他本就对父亲两次“抛家”离去心存不满,此刻更是觉得母亲言之有理,“温氏若真想对我们不利,为何不打上门来?反而送药示好?分明是忌惮我云梦江氏的威名!阿爹,你就是太过谨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要我们守住莲花坞,量他温氏也不敢轻易来犯!”
江厌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母亲“有理有据”、弟弟义愤填膺的样子,又看着父亲那瞬间苍凉下去的眼神,最终只是低下头,将话咽了回去,心中一片混乱与无力。
江枫眠看着眼前执迷不悟的妻儿,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他所有的分析,所有的担忧,在他们看来,都成了怯懦与离心的证明。他们沉浸在那虚假的“特殊待遇”和自欺欺人的“强大”中,不愿睁眼看一看外面已是血雨腥风的世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言语,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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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虞紫鸢和江澄,目光扫过这间熟悉的大厅,最终落在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莲花池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好,好……既然你们坚信如此……那便……好自为之吧。”
这一次,他没有愤怒,没有争吵,只是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彻底的心灰意冷,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主厅。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孤独与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