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红妆出嫁,红毯喜拜共此生

作者默云溪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初六,天还没亮透,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星星还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淡淡的银辉。我家的灯却早已亮如白昼,堂屋的灯泡换上了新的,瓦数极高,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连墙角的蛛网都无所遁形。妈妈轻手轻脚走进我的房间,手里捧着那件早已备好的红色绒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金线和缠枝莲纹样,在灯光下泛着温柔又喜庆的光,针脚细密,是她熬了好几个夜晚亲手缝补修改的。“丫头,该起来化妆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雀跃,尾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看着那件红绒裙,心里像揣了只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连带着指尖都微微发颤。今天,我就要嫁给王文了,嫁给那个在院门口红着脸问我要照片、把我的照片贴身藏了许久、在我调皮时只会温柔纵容的少年。妈妈帮我穿上红绒裙,指尖带着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扯坏了裙摆的金线。裙子刚好合身,衬得肌肤白皙透亮,腰间的系带轻轻一系,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轻轻摇曳,像一朵即将绽放的红牡丹。我对着镜子转了转,镜中的姑娘眉眼还带着未醒的慵懒,却难掩眼底的欢喜,红色衬得气色极好,连平日里淡淡的黑眼圈都被遮掩了去。

“好看,真好看。”妈妈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伸手轻轻拂了拂我的发髻,指尖带着不舍,“我家丫头,从小就盼着穿红裙子,如今真穿上了,却是要嫁作人妇了。”她的声音哽咽,抬手拭了拭眼角,又强打起精神,“快,化妆师在堂屋等着呢,可不能让人家久等。”

弟弟早已在门外候着,他穿着一身新做的笔挺的西装,头发上喷了莫斯,油光发亮,皮鞋铮亮,平日里调皮的模样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稳重。他请来的四位同学也都到了,一个个穿着干净的夹克衫,精神抖擞,开着四辆崭新的小轿车,停在大院门口,在清晨的夜色里格外惹眼,引得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姐,化妆师来了,在堂屋等着呢。”弟弟走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满是惊艳,又带着几分不舍,“我姐今天真好看,王文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我被他逗笑,心里的紧张淡了几分,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你姐夫不敢。”

跟着妈妈走到堂屋,化妆师已经摆好了大大的化妆盒,里面的胭脂水粉、眉笔口红整齐排列,琳琅满目。她是城里有名的化妆师,手艺极好,是弟弟特意托人请来的。“新娘子真标致,底子好,化妆就省事儿多了。”化妆师笑着拿出粉底,用粉扑轻轻拍在我的脸上,手法轻柔,粉底细腻,贴合肌肤,没有丝毫厚重感。她又细细描了眉,是时下流行的柳叶眉,弯弯的,衬得眼睛更大更亮;涂了一层淡淡的眼影,又刷了睫毛膏,睫毛瞬间变得纤长卷翘;最后拿出正红色的口红,轻轻涂抹在我的嘴唇上,嘴唇瞬间变得饱满红润,像熟透的樱桃。

化妆的间隙,妈妈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王家,要孝顺公婆,不能像在家里一样任性;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王文话少,你多让着他点;家里的活不会就问王妈,别不好意思;受了委屈别憋着,随时回家来,爸妈永远是你的靠山。”这些话,她已经说了无数遍,可此刻听来,依旧字字句句戳在心上,让我眼眶发热。

“妈,我知道了,你都说好多遍了。”我忍着泪,笑着说。

“多说说,怕你忘了。”妈妈叹了口气,“我的丫头,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到了别人家,可不能再像个孩子了。”

化妆师笑着打圆场:“阿姨,您放心,新娘子这么懂事,肯定能和婆家处得好。再说,看新郎那模样,指定是疼新娘子的,不会让她受委屈。”

化完妆,化妆师拿出卷发棒,把我的长发烫成柔软的大波浪,然后高高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插上一支红色的珠花,珠花上的小珍珠和碎钻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格外灵动。她又在我的鬓角别了两朵小小的红色绒花,整体造型既喜庆又雅致。我对着镜子一看,镜中的姑娘早已没了平日里的青涩,多了几分新娘的温婉与娇羞,连自己都忍不住看呆了。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接着是热闹的喧哗声和敲门声,还有小伙子们起哄的声音。“王文来接亲啦!开门开门!”邻居们的声音传来,我心里一紧,既紧张又期待,手心悄悄冒出了汗。弟弟笑着说:“姐,姐夫来了,我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带够红包,没红包可不让进门!”说着就跑了出去,身后跟着几个帮忙拦门的小伙子。

院门外,王文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是他特意去城里买的,衬得他身形挺拔,平日里腼腆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还有藏不住的欢喜。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的碎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满是期待,又有些紧张,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的四位同学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鼓鼓囊囊的红包,笑着起哄:“新娘子快开门!王文都等不及要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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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包!红包!没有红包不开门!”弟弟和几个小伙子堵在门口,笑着喊道。

王文红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红包,分给弟弟和拦门的人,嘴里憨憨地笑:“大家多担待,多担待,红包管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堂屋门口的我身上,再也移不开,眼里满是惊艳,像第一次见到我时那样,耳尖悄悄泛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折腾了好一会儿,拦门的人才笑着让开一条路。王文快步走进堂屋,脚步有些踉跄,眼神紧紧黏在我身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他走到我面前,喉咙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憨憨地笑,眼里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云溪,你真好看。”他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几分羞涩。

我看着他腼腆的模样,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笑了,脸颊也泛起红晕。

这时,王文的二姐和三姐也走了进来,她们穿着干净的碎花衬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色花束。花束里是饱满的红玫瑰,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和绿色的尤加利叶,用红色的丝带系着,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花香浓郁,沁人心脾。二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语气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云溪,恭喜你,这束花送给你,祝你和王文新婚快乐,永结同心。”三姐也点点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好好过日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花香,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她们会特意送来花束,之前的不满似乎在这喜庆的氛围里消散了许多。我笑着说:“谢谢二姐,谢谢三姐,也谢谢你们能来。”

二姐拍了拍我的手:“以前是我们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王文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是啊,”三姐附和道,“往后咱们互相照应,好好相处。”

听着她们的话,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点点头:“嗯,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上午十点零八分,发嫁宴准时开席。外贸大院里摆满了桌椅,一共摆了十几桌,亲朋好友、街坊邻居都来了,热热闹闹的,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桌上的饭菜丰盛可口,有油焖大虾、红烧鱼、炖鸡汤、炒肉丝,还有各种凉拌菜和点心,都是妈妈特意请城里饭店的厨师来做的。杯盏相碰的声音、欢声笑语的声音、孩子们嬉闹的声音混在一起,满是喜庆的味道。

我和王文坐在主桌,身边是双方的父母和亲近的长辈。大家纷纷向我们敬酒,说着祝福的话:“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夫妻和睦,日子红火”。王文不善饮酒,却还是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脸颊渐渐红了,眼神却依旧清明,时刻护着我,替我挡了不少酒。“她不能喝酒,我替她喝。”他每次都这样说,语气坚定,眼里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