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一面谈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面上放着一盏台灯。台灯的灯罩是深绿色的,光线集中在桌面中央,把桌面的木质纹理照得很清楚。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台灯,在深色的墙壁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唐葫芦串坐在圆桌的一侧,面前摊着一份员工档案和一张空白记录表。他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工作人员从门外走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特殊关联员工为齐得龙。他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张纸条的厚度和他预期的一致。
齐得龙走进房间的时候,唐葫芦串已经坐好了。他在唐葫芦串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圆桌和那盏台灯的距离。唐葫芦串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他的表情一样平稳,带着他惯常的那种上扬的弧度:齐总监,你在唐队。你之前和蒲队那边有过私下联系吗?齐得龙没有急着回答。他坐在台灯的灯光范围边缘,深色西装的边缘和阴影的边界之间形成了一段被精确切割的界限,在回答之前预留了一段恰好能让对方读完整条信息的间隙:没有。我是面试的时候才确定加入唐队的。唐葫芦串看着他,没有说我收到了一条关于你的信息。他只是点了点头,在记录表上写下了几个字。齐得龙在走出房间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唐葫芦串放在桌面上的那份档案——封面朝上,但页码和他刚才看到的顺序不同,有人在他离开之后翻过一页。他收回了目光,走出了门。
蒲啰旺司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侧。他坐在圆桌的同一侧,面前摊着何包蛋的员工档案。他在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页面上没有异常内容,但在页脚边缘有一道被压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的手指曾经反复停留过那个位置。他把档案合上,拿出了自己的纸条。纸条上同样写着一个名字:何包蛋。
何包蛋走进来的时候,蒲啰旺司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坐下,他站在桌子侧面,在何包蛋进来时直接开口说:何包蛋。你是蒲队的法务专员。在企划书验证环节和商业独角兽中,你更倾向于独立的判断。你在蒲队,但你更倾向于单线行动。何包蛋在他对面坐下,推了推眼镜:单线行动不等于脱离阵营。我在蒲队的身份是法务,我需要确认的不是忠诚度,是所有交易是否符合我的核查标准。蒲啰旺司说:你的标准是独立的。何包蛋说:我的标准是南波万集团的合规条例。蒲队的操作和唐队的操作,我都逐条核对过。蒲啰旺司看着他,在何包蛋这句话末梢的停顿间隙里,他看到何包蛋在说完逐条核对过之后,没有合上他摊开的备忘录,但他也没有翻开它。他把备忘录合上了,然后把笔放回了外套内袋里,像一份已经被他确认完毕的记录,正在等待被存档入正确的位置。蒲啰旺司在记录表上写下了何包蛋三个字,笔画均匀,没有犹豫。
大厅中央,工作人员在会议室侧面竖起了一块白色的屏幕。林知意站在屏幕旁边,手中拿着遥控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稍低一些,在空旷的大厅里被均匀地铺展开来:特殊关联员工环节结束。两队队长均已提交指认结果。她按下了遥控器。屏幕亮起的时候,老万总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他这一次没有在高尔夫球场,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像是某间办公室的内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领口没有系领带,头发比上一段视频中整齐一些。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时,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各位同事。经过今天所有环节的考验,我有必要向大家公布一个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林知意站在屏幕侧面,遥控器已经放回了桌面上,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她的目光没有落在屏幕上,她在看大厅里人们的站位——齐得龙站在大厅左侧,正对着屏幕方向。曹前冲站在齐得龙侧后方。何包蛋站在大厅右侧,在屏幕亮起时他的位置没有移动。蒲啰旺司已经走回了大厅中央。唐葫芦串站在大厅正前方,面朝屏幕。石在牛站在人群最外侧的位置。韬兜兜站在蒲啰旺司侧后方,白衬衫的领口在屏幕的光线中泛着冷白色的微光。她的目光在他站定之后收回了,落回到屏幕上。
老万总的声音继续在大厅中回荡:韬兜兜,本名韬路多多。是我与前妻所生的长子。他说完之后停顿了几拍,像在等待这行字被在场的所有人同步读完。他进入南波万集团,以财务部预算师的身份参与本轮选拔。他在说两个字的时候,林知意站在屏幕侧面,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自然地从屏幕移开,在韬兜兜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齐得龙在韬路多多四个字被念出来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没有移动,但他的手指在整理衣袖时完成了序列的确认——他在心里把开场以来所有韬兜兜的异常行为标记,和他重新检索到的时间点完成了归档。蒲啰旺司站在大厅中央,屏幕的光落在他的肩上。他在听到与我有过婚姻的时候,他的目光偏移了半度——不是在看韬兜兜,是在看林知意。她站在屏幕侧面,面色如常,但他注意到她在老万总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右肩有一个极轻微的偏移,像是有人在远处按下了某个她一直在等待的开关,虽然她的手指从未离开过遥控器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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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万总的声音再次响起:与此同时——韬路多多有一名未婚妻。林知意,董事会特派员。她是本轮游戏的监督人,也是韬路多多的合作方。画面在此刻定格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她的任务包括但不限于监督流程。如果韬路多多选择脱离现有阵营,她将作为他的协作方,与他共同完成本轮游戏的最终环节。
齐得龙在屏幕的光线中收回了目光。他看到了林知意和韬兜兜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是并肩,不是面对,是一段可以被精确测量的间距,和她在大厅讲台上说话时与所有人保持的距离属于同一组数值区间。他收回了目光。他没有再看她,也没有开口说话。他站回了自己的位置,像一页已经被他翻到最后一章的书,确认不需要再折角,然后把整本书合上了。
蒲啰旺司在听到未婚妻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看韬兜兜,他在看林知意。她的目光在公布身份的那一刻没有垂下,没有偏移,她的视线和他在第一眼确认的位置保持着一组基准数值的恒定,像一个已经被她提前读取完毕的变量,正在等待被写入她所在段落的下一个字段。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比他看任何一件物品的时间都长——然后他移开了。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在那三秒里完成了对开场以来所有林知意站位的重新检索,确认了她在每一轮环节开始前看韬兜兜的那大约半秒,和他当时预期的不一致。他的预期错了。他没有继续延长那三秒。
唐葫芦串站在屏幕正前方。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减少了不到半度。他说:所以韬兜兜是我们的哥哥。林特派员是我们的嫂子。他说的中间没有停顿,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封口的信息。他在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目光从屏幕转向现实空间。他的目光在韬兜兜和林知意之间——隔了两步的那个间距——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说:那他们现在是哪边的?
石在牛站在人群最外侧,他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了,像一个正在被写入的备注,尚未决定是否要被保存:所以韬哥是哥,姐是嫂子?这剧情转得也太快了。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何包蛋推了推眼镜,他的目光从那块屏幕移到韬兜兜身上,又移到林知意身上,然后又收回到他手中的记录表上,像在完成一份附加条款的签收确认,确认所有字段都已经根据最新信息完成更新。他没有评价。曹前冲站在人群外侧,像一页已经被他审阅完毕、正在等待被归档的档案,正在确认它已经被正确地放入了指定的位置。
林知意在她与韬兜兜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上站了片刻,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不是走向韬兜兜,是走向讲台侧面。她站在那里,和韬兜兜之间的距离比两步更近了一些,但还没有到并肩的程度,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新章,第一行已经在写,但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写到页底。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她宣布规则时一样平稳,她确认了最终环节的规则已经被所有人接收到:最终环节股掌之间将在十分钟后开始。韬兜兜已激活第三方阵营资格。他将以独立阵营的身份参与最终对决。她说完之后放下文件夹,站在讲台侧面,手中的遥控器已经被她放回了桌面,像一页已经被她提前阅读完毕的页边距,正在等待下一段内容被写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