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名学S6·第九条校规5

校规修订案的调查从晚饭后开始。

谷风机将提议箱送到火把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走廊尽头的窗户还透着一层灰蓝色的光,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纸,边缘处还残留着未完全沉入夜色的一线白。提议箱是铁质的,深灰色的漆面,箱盖上嵌着一把铜锁,钥匙插在锁孔里。谷风机在火把校长的桌面上填完最后一份登记表,拧动钥匙,箱盖锁好,然后把钥匙放在桌角,说了句“钥匙放这了,明天开箱”。他走的时候没有关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办公室内台灯的暖光。

四十分钟后,钥匙不见了。

火把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那把空荡荡的铜锁,锁孔敞着,像是被人用细长的工具挑开过,没有破坏锁芯的结构。他抬起头看向走廊里已经聚集起来的八个人,开口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钥匙丢了。校规修订意见全部被替换了。从现在开始,你们需要在两轮搜证中找到拿走钥匙的人。”

走廊里的灯光比办公室暗一些。林校花站在人群边缘,她的位置能同时看到火把校长手里的锁和走廊转角处通往琴房的通道。周长笛站在她左边,手没有搭在她肩上,但站得很近,像一道移动的屏障。

“第一轮搜证,四十分钟。”火把校长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拢了。

走廊里的人散开了。周长笛转过头对林校花说“一起”,她点了点头。韬短箫从他们身后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向任何人的方向,脚步和他平时一样稳定,但他在走过林校花身侧的时候放慢了半拍。齐锣和蒲词客已经往走廊另一端走了,两个人在转角处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墙壁吸收了。

琴房是林校花最先想到的地方。她今天下午在那里调过音,琴盒的侧袋里还放着一本旧琴谱。周长笛走在她左侧,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像一间被频繁开合过的房间在确认它还在被使用。琴房里的灯是亮着的——她下午离开的时候关了,但现在亮着。台灯的光集中在琴谱架上,架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周长笛站在门口也看到了那本笔记本。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看上面写了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他的视线落在了琴房窗台上的一串脚印上——很浅,尺寸比他预想中小一些,朝向窗外的方向,像是有人从这里翻出去过。他的手在琴谱架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碰那本笔记本,然后转身检查了窗台的痕迹。

林校花蹲下来检查地面。木地板上有一段不太明显的水渍,从门口延伸到窗台,已经干了大部分,但边缘处还有一点潮湿,像是鞋子带进来的室外积水,被房间的暖气烘烤后留下了一层浅淡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尖在那道轮廓的边缘按了一下——没有触感残留。然后她站起来,看到那本笔记本上有一行被翻开后自然露出的字。字迹很轻,像是在快速书写中留下的笔痕:“14:00。她会在那时离开。”

她把那行字读了一遍,没有念出声。在她的手从笔记本边缘抬起来的时候,周长笛已经走到了她旁边,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读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远处塔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轮廓线。他伸手把窗台上那道脚印边缘的灰尘拨了一下,像是要确认什么,然后收回手,像一段不需要被记录的信息,已经在他自己的评估中完成了归档。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齐锣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在门口停下来,目光从两人之间的站位扫过,落在她指尖还残留的那一丝灰尘和笔记本边缘的折痕上。他看到了那本翻开的笔记本——他看到了那行字。“这也是郝可的?”他问。林校花说“应该是”。齐锣走进来,在桌边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好的纸,边角有些磨损了,像是被反复折叠过。他把它放在桌面上,展开,是一张从旧登记册上撕下来的页面,上面记录着一段开锁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登记人那一栏写着林校花的学号。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这是谁放进去的?”齐锣的语气像在陈述一段未经确认的信息,他已经在心里完成了初步的评估,但他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结论。他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看她的方向。林校花低头看到那行学号,确实是她的。她伸手想去拿那张纸,但齐锣的手先一步按在了纸张边缘。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一样东西会留在桌面上而不会被收回。然后他放开了手,退后半步,像在给这段信息留出被重新评估的空间。

周长笛站在她旁边,他的声音从齐锣说出“你的学号”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她今天下午一直和我在一起,从食堂到排练厅到琴房,你们可以查监控。”他的语气干脆直接,男友的维护不需要任何修饰。齐锣没有反驳他,但他的目光从那张纸移到林校花脸上的时候停了一瞬,他开口了:“我知道不是她。”他说完这四个字后没有多做解释。他说“我知道”时没有看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心里确认过多次、不需要通过她的反应来验证的事实,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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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蒲词客站在另一端的转角处。他手里拿着一份从档案室调出来的旧记录,是一张琴房门禁刷卡记录,上面显示今天下午14:03有人用林校花的备用卡刷开了这间琴房。他看完之后把记录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琴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齐锣说的“我知道不是她”。他没有走进来。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那张卡——备用卡,放在琴房办公室的抽屉里。今天下午我也去查过那间办公室。抽屉是锁着的,没有撬痕。”他说的内容是在替她排除嫌疑,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像在陈述一段他已经确认过、不需要通过她的表情来验证的信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那张卡的持有人未必是本人。也有可能是有人提前拿走了,用完之后放回去,再用锁把抽屉恢复原状。锁芯没有被破坏,所以应该是会用锁的人操作的。”他的逻辑链条清晰,语气平稳,像只是在进行正常的推理。

韬短箫一直没有出现。

他在另一个方向调查。他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叠打印的校规修订意见——和谷风机办公室里的版本不同,每一页都被替换了内容。信封的边角沾着一小片干涸的胶水,像是从某个文件袋上撕下来的。他把那叠纸拿出来翻了一遍,在第七页的页脚处看到了一行手写的字,笔画很小,像是用极细的笔在打印体下方偷偷补上的:“郝可。14:00。她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看完之后把那页纸折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内袋里。他出来的时候,经过琴房门口,他看到林校花站在房间里,周长笛站在她旁边,齐锣刚从另一个方向走开。他没有走进去,但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一页被翻过之后在完全合拢前为自己留了一道未定稿的注脚。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了。那页纸在他的外套内袋里,贴着胸膛内侧。

第一轮搜证结束的哨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所有人回到走廊中段,火把校长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铜锁和一把新的钥匙。“第二轮搜证,四十分钟。之后是讨论和投票。”

林校花站在走廊的灯光下。她的手指搭在琴房的窗沿上——那里的灰尘已经被她用手掌边缘蹭掉了一小片,像一幅正在被缓慢擦除的画面,在尚未完全消失前留出了被重新填补的可能性。周长笛站在她左侧。她的手指从窗沿上收回的时候,她感觉到口袋里有东西——一张叠好的纸条,纸张的边缘有些皱了。她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她认得的:是她的指纹拓印。旁边用铅笔写着两个字:“别慌。”字迹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在她口袋里的——那个从琴房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的人。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廊尽头的灯还亮着,光从那个方向涌来,落在她的肩上,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书,还没有翻到折页的位置,但翻动的声音已经沿着桌面向远处延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