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灯光是一种会骗人的东西。
它在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都在看你;它灭了,你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黄子弘凡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手心是凉的。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舞台上的聚光灯太热,温差太大,人从亮处走进暗处,会本能地缩一下。
他站在侧幕,微微喘着气。三分半钟的歌,不算长,但他的气息已经有点乱了。不是因为唱不上去,是因为他在台上的时候,余光扫到了舞台另一侧的侧幕——她站在那里。
不是在看他,是她在低头翻台本,聚光灯没打在她身上,侧幕的光线把她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她翻了一页,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然后把台本合上,抬起头。目光穿过舞台,落在某个方向,他不知道是不是在看自己。
不重要。他只是知道她在那里。
这让他安心。安心的原因他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秩序,一种“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的承诺。在这个充满了临时变动和突发状况的晚会后台,她是唯一一个让时间变得可预测的人。
他从侧幕退回了化妆间。走廊里没有人,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群里的消息。没有私信。
他又锁了屏。
晚会结束后,后台一片兵荒马乱。
工作人员在拆设备,搬运工在推箱子,导演在对着对讲机喊“收工收工”,声音里带着终于解脱的沙哑。
林沐瑶在化妆间卸妆。镜子前的灯亮着,她对着镜子,用卸妆棉一点一点地擦掉眼妆。她没有请化妆师帮忙,自己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快很利落,没有多余的手法。
有人敲门。
“进来。”她没有转头,从镜子里看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黄子弘凡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保温杯。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多解开了一颗。
“还没走?”她从镜子里看着他。
“嗯,司机还有一会儿才到。”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你今晚……主持得很好。”
“谢谢。”她说,语气和她之前说过的所有“谢谢”一样,不冷不热,刚好够礼貌,刚好够保持距离。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不太对。
“你那个——”他开口,又停了一下,“琵琶。学了十几年?”
“嗯。”
“还在弹吗?”
“偶尔。”她放下卸妆棉,转过头看着他,“你呢?还在唱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被她这句话戳中了某个点之后、忍不住的笑。“我每天都在唱。”他说,“唱到嗓子哑了还在唱。”
“那你的嗓子还好吗?”她问。语气不是关心,是那种“我听到了你说的话,所以我回应一下”的平淡。
“还行。”他举起手中的保温杯晃了晃,“保温杯里泡的胖大海,我妈给我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