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怕迷路。”她说。她走过他身边，风衣的衣角擦过他的手背。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带着一点皂角的涩。

排练厅里很安静，工作人员已经撤走了大部分设备，只剩一架钢琴和几把折叠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她在第一排的折叠椅上坐下来，保温杯放在膝盖上，腰靠没带，但坐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到钢琴旁边，没有坐下，只是靠在琴身上，面对着阳光和坐在阳光里的人。

“你想听什么？”他问。

“你唱什么，我听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只有他的声音，和阳光，和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听众。他的声音不是那种撕裂的、嘶吼式的力量，而是一种温润的、有弹性的、像水一样流进耳朵里的东西。不需要用力，因为它本身就是满的。

她听着。保温杯握在手心，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磨砂漆面，像那天在大巴上一样。

他唱完的时候，阳光从落地窗移到了她的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躲。

“好听。”她说。不是恭维，是陈述。

他嘴角弯起来。

“我知道。”他说。

她拿起保温杯，站起来。“我走了，晚上还有工作。”

“我送你到门口。”

两个人并排走到排练厅门口。夕阳的光从走廊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下次你什么时候来北京？”他问。

“不知道。”她说，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长沙？”

“不知道。”他学她的语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先移开了目光。她走下台阶，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但她抬起手，在身后挥了一下。不是告别，是“下次见”。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了很远，直到变成一个看不清轮廓的小点，消失在夕阳的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把她的备注改成了“沐瑶”。

然后他又把备注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