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逃大厦四楼,走廊尽头的灯光有些暗。
不是灯坏了,是节目组故意调的。暖黄色的光勉强照亮门牌号上“404”三个数字,门漆是深蓝色的,比走廊里其他住户的门颜色都深,像一扇不太想被人注意到的门。
“就是这儿了吧?”唐九洲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家访通知单,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陶可爱同学,连续旷课三天,家中电话无人接听——”
“你念课文呢?”邵明明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敲门啊。”
“你怎么不敲?”
“你离得近。”
“你嗓门大。”
火树站在两个人后面,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他没有参与谁敲门谁不敲门的辩论,目光从门牌号移到门缝,又从门缝移到门框上方的气窗。职业习惯——先观察,再行动。
蒲熠星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拧上。动作慢得像在拍慢镜头。“你们敲了这么久都没人应,里面要么没人,要么——”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人,但不想开。”
“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邵明明的音量又拔高了半度。
少帮主站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抱胸,表情松弛得像来郊游的。“你们先敲,敲不开我再来。”他的语气不像体育老师,更像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最后一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离那扇门不远不近。
林沐瑶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手里没有拿保温杯——密室不让带,放在外面的柜子里了。她的站姿和平时一样,脊背挺得很直,但重心微微偏向右腿,左腿虚虚地落在地面上。不是刻意,是习惯。腰不好的时候,人会本能地找一种不那么疼的站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深蓝色的门上,没有看门牌号,也没有看门缝,而是看着门把手。
把手上有一层很淡的灰。
不是很久没人碰过的那种灰,是刚沾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掉的、薄薄的一层。她注意到的时候,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最近进出过这扇门,但没有擦干净。
“我来敲。”她往前走了两步,唐九洲和邵明明自动让开。
她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力道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敲一扇她知道一定会开的门。没有人应。她又叩了三下,这次轻了一些。
门里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又像隔着很厚的鞋底。脚步声在门后停住了,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
不是小女孩的脸,是一个成年女人的脸,圆圆的,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笑容。她的眼睛在每个人身上快速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林沐瑶脸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可爱学校的老师?”
她的声音比正常的说话声低了一些,像怕被什么人听到。齐思钧饰演的NPC保姆,穿着家居服,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里捏着一块抹布。他在门缝后面站了几秒,确认了什么似的,才把门打开。
“进来吧进来吧,可爱在楼上。”他的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像在掩饰什么。
众人鱼贯而入。
玄关不大,鞋柜上放着几双小孩的鞋——粉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整齐;一双拖鞋,鞋面上印着兔子耳朵。鞋柜最下面一层有一双成年女人的皮鞋,黑色的,鞋面上没有灰。
火树注意到了那双鞋,但没有说什么。
客厅的布置很正常。沙发、茶几、电视柜、落地灯、墙上挂着几幅儿童画。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没有水渍,像是刚倒不久。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陶可爱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妈妈笑得很温柔,爸爸的轮廓有些模糊,像是拍照的时候动了一下。
林沐瑶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合影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陶可爱和妈妈的合影,爸爸不在里面。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看起来差不多,但第二张里,妈妈的笑容比第一张更放松。
她没有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