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个认识的人。
虽然这个认识的人,今天才第一次见。
北京入冬后的第二场雪,落在演播厅外面的台阶上,还没来得及积起来就化了。
林沐瑶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台本摊在面前,她用荧光笔在几段词下面画了线。今天录的是一个文化类节目,她是讲述人,有一段三分钟左右的独白,主题是“秋天的离别”。台本框架是节目组给的,但细节她自己填了大半。
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沐瑶老师,钢琴伴奏到了,您要不要过去合一下?”
“好。”她合上台本,站起来。
走廊很长,墙壁是浅灰色的,每隔几米挂着一幅黑白摄影。她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录音棚的门。
琴声先于视线抵达。
不是完整的曲子,是片段。几个和弦,松散地连接着,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音的起落都像被尺子量过。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
然后她看到了他。
曹恩齐坐在三角钢琴前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扣着,没有卷起来。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的线条。他没有看她,手指还在琴键上,在重复一个和弦,像是在找某个还没确定的位置。
她走进去,脚步不轻不重,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
“又见面了。”她说。
曹恩齐的手指从琴键上抬起来,悬在键盘上方,然后放下了。“嗯。你今天的节目?”
“嗯。有一段需要钢琴伴奏。我念一段词,你即兴配。”
“什么主题?”
“秋天的离别。”
曹恩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或“不好”。他把手放回琴键上,指尖落在中央C右边的几个音上。
“你先念一遍,我找找感觉。”
林沐瑶没有拿台本,她背下来了。她站在钢琴旁边,离他大约一米远,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任何东西。
“有些话,在秋天说出来,和在其他季节不一样。”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不是播音腔,是更私人的、像在跟某个人说话的语气。“风会把声音吹散,落叶会把它盖住。所以人们选择在秋天告别,不是因为舍得,是因为——有借口。”
曹恩齐的手指动了。不是伴奏,是回应。他弹了一个很轻的和弦,像风从树梢掠过。然后是一串不完整的旋律,断断续续的,像落叶飘下来的轨迹,被风打断,又被风接住。
林沐瑶停下来,听着琴声。等最后一个音落完,她才说:“可以再淡一点吗?像告别的时候,话没有说完。”
曹恩齐的手指调整了触键的力度,更轻了,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和弦的根音沉在下面,上面飘着几个单音,不固定,像在犹豫要不要留下来。
“这样?”
她闭上眼睛听了几秒,睁开。“嗯。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