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予彤喊了一声“小齐，该你了”。齐思钧站在人群最后面，手垂在身侧，没有动。阿蒲回头看了他一眼，走过来，“小齐”。齐思钧抬起头看着阿蒲，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阿蒲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没有催他，没有说“你可以的”。就是站在那里。

齐思钧走到起爬线前面。他仰头看着岩壁顶端，太阳光从顶端直直地照下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手伸进镁粉袋里，镁粉沾在手指上，白色的，像面粉。他抓住第一个支点。手心的汗让镁粉变得黏腻，他用指腹蹭了一下，重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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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脚踩上去。岩壁的支点比他想象的小，脚掌的前半部分踩在上面，脚跟悬空。他往上爬了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刚开始的几米还好，他的动作还算流畅，手抓得稳，脚踩得也实。他的恐高不是怕高，是怕在高处没有东西可以抓。平地上他可以站稳，梯子上他可以扶着，但岩壁不一样——你只能靠自己的手和脚。越往上，周围的参照物越少，头顶的天空越来越大，脚下的地面越来越小。他的手心开始出汗，镁粉被汗浸湿了，抓握变得困难。

他爬到第一个坡度处停住了。

那个位置的高度大概五六米。他的手指扣着支点，指节泛白。脚踩的位置不算差，但他不敢动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队友在下面，阿蒲仰着头，文韬站在旁边，石凯在喊“小齐哥加油”，罗予彤拿着文件夹站在场边。他们都很小。

他不敢动了。绳子吊着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阿蒲在地面喊“小齐你别看下面，看上面”。他听到了，但眼睛不听使唤，又往下看了一眼。更小了。他的手指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尝试继续往上——脚踩了两次都没有踩稳，从岩壁上滑了下来，被绳子接住了。绳子晃了几下，他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工作人员把他放下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才稳住。石凯跑过来，“小齐哥你没事吧”。他没有回答，站在那里低着头。阿蒲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文韬也走过来了，也没有说话。石凯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了。

罗予彤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小齐，要不要再试一次”。他抬起头，看着那面墙。阳光从顶端照下来，把岩壁的棱角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没有掉下来。他在忍。

“试。”一个字。

第二次起爬。前几米比第一次更稳，但到了同样的位置，又停了。这一次他比第一次爬得高了一点点，但恐惧是一样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被恐惧攥住了。他尝试伸手够下一个支点，手指差一点点，但就差那一点点，他不敢把身体往那个方向甩。脚踩了两次，第一次踩滑了，第二次踩住了但手指脱了。从岩壁上掉下来的时候，绳子在头顶响了一下，把他吊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眼前的天和地换了位置，头有点晕，闭了一下眼睛。

阿蒲在地面喊了一句话，他没有听清。但他知道阿蒲在喊。石凯的声音也在，恩齐的声音也在，小何的声音也在。他在半空中睁开了眼睛，被放下来的时候脸别过去了。不让镜头拍到。但所有人都在看。

第三次。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再试。他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阿蒲替他回答了，“试”。小齐看了阿蒲一眼，阿蒲没有看他，看着岩壁。小齐重新走到起爬线前面，手伸进镁粉袋里搓了很久。镁粉沾了厚厚一层，手指白白的。他抓住第一个支点，脚踩上去。前几米比前两次都流畅。到了那个位置，停了一下，深呼吸，然后伸手——够到了。又往上爬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