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搭完、食材摆好、折叠椅被全部拉开之后,营地进入了午后最松弛的阶段。风从水面方向吹来,穿过天幕边缘的缝隙,在桌面上方形成持续的气流,把蛋卷桌边缘一张没压住的纸巾吹起来又放下。齐思钧站在天幕柱旁边,手里拿着一副卡片——牌面是统一的深蓝色,背面印着营地Logo的轮廓——他把它在桌上摊开,说趁还没到饭点,来玩个游戏。
石凯从折叠椅上坐直了,什么游戏。齐思钧说谁是盟友。他把规则说了一遍——每个人会拿到一张身份卡,卡上写明自己的盟友是谁,同时每个人还有一个隐藏任务需要在游戏过程中完成。盟友不一定是双向的。火树在齐思钧解释规则的时候已经拿起了自己的身份卡,在手里翻了一下没有放回去,像在确认一份已经被他提前读过多次的文档正在等待它被正式纳入当前索引。何运晨拿起自己的身份卡之后没有立刻看,他先确认了卡背的朝向,像在完成一份已经被他提前标注过重点的文件。文韬把身份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桌面上,指尖在卡片边缘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一段已经被他提前评估过的数据正在等待它被纳入对应的时间格。蒲熠星拿起来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在卡面文字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然后把卡片收进了外套内侧口袋。
齐思钧说游戏开始。话音刚落,石凯已经转向唐九洲,说你是我盟友吗。唐九洲说,石凯说你要说你是或者不是。唐九洲说。石凯张了张嘴,转向齐思钧说他犯规,齐思钧说不算,猜也是回答。
文韬和蒲熠星的互动在游戏开始后不久就进入了彼此熟悉的节奏。两个人没有直接问对方你是不是我盟友,而是各自从任务提示的措辞中提取信息。文韬在桌面上用手指画了一道弧线,像在标注一个已经完成确认的方位。蒲熠星在桌面另一侧看到了那道弧线,没有回应,但他把自己杯子的位置往那个方向移动了一格。齐思钧在旁边看到了,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他翻过的纸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重新确认。石凯坐在对面,说他俩又开始了。
蒲熠星的隐藏任务是从齐思钧手中接到的。卡面上写着的任务内容是:让人说出这个家不能没有蒲熠星他看完之后把卡片收了起来,然后坐在折叠椅上,像在等待一个合适的自然段落插入点。他的表情保持了一贯的松弛,手指搭在膝盖上,像在等自己精心布下的暗线沿着预定轨迹自动汇聚——他先是暗示最近露营人手分配不太均匀,又铺垫那得有个能补位的人,但没有人接到他推过去的那句。石凯接话说那你下次来早点,齐思钧接了句谁被分配了。蒲熠星停顿了片刻,确定那些被他推到桌面的接口都没有被正式接收——他的和两条支线都已经完成了,依然没有抵达它们的目标地址。他站起来,走向齐思钧,把卡牌正面展示给他看,说你帮我说一句这个家不能没有蒲熠星他的语气和他平时陈述一个他已经完成过推导的结论时一样平稳。齐思钧低头看着那张卡,停顿了片刻,然后抬头说这个家不能没有蒲熠星。石凯在对面说你这是直接打明牌,蒲熠星说达成了就行。
火树在游戏过程中持续分析着场上的人际关系结构。他的分析在桌面上方绕了一圈,然后被何运晨从边缘截住了。何运晨接住他的话头,用一种与他对齐的节奏把它拆散了——不是否定,是把火树已经拧紧的螺丝又往回松了半圈。火树说我刚才那个分析是有依据的,何运晨说有依据但方向不太对。唐九洲在旁边笑了一声,说你们俩在玩辩论赛吗。火树说没有,我们在完善信息,何运晨说在完善你刚才漏掉的那部分。
林沐瑶从游戏开始之后一直没有主动发起过提问。她坐在折叠椅上,位置在天幕侧后方,能覆盖所有对话的传播路径。她偶尔在有人说完话后偏过头看向那个方向,像在确认一条已经被她读过的信息正在等待它的页面被正式归档。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移动的顺序,和她平时在录制现场确认所有麦克风都已正常运行时使用的索引顺序一致——像一个已经确认了所有设备响应参数的操作台,正在等待指令被正式送入执行端口。齐思钧在某个时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瑶瑶你都不说话,她说我在听。齐思钧说你听到什么了,她说听到阿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石凯说你怎么知道,林沐瑶说他刚才站起来走向小齐的时候,手里握着卡牌的边缘已经露出了白色的背面——他的任务卡和身份卡背面颜色不同,如果只是确认信息不需要把卡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石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来参加游戏的还是来当裁判的。蒲熠星在旁边说她是来观察的。
火树的声音从天幕另一侧传来,和之前已经完成传输的信号并列,正在等待它们被纳入同一份索引:那观察者算不算参与游戏。林沐瑶说观察也是参与。火树说那你的隐藏任务是什么。林沐瑶没有回答,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她翻过的文档正在等待它的页码被正式标注。石凯说姐你也有隐藏任务?,她说。石凯说那是什么,她说不能说。石凯说那你完成了?,她说还没有。
齐思钧坐在天幕柱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副已经摊开的卡牌。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桌面的卡片表面镀了一层均匀的光,照出了卡片上印着的字迹——他已经把所有人的身份卡都读过一遍了。火树的分析、何运晨的拆解、文韬的微调、蒲熠星的明牌、唐九洲的围观、石凯的追问、邵明明的旁观、曹恩齐的安静、林沐瑶的观察——每一项都已经完成了它在游戏中的功能区间,像九条并行传输的线路,正在各自的带宽内完成最后的确认环节。火树说所以现在谁是盟友——没有人直接回答他,但在那之后,桌面上有人把杯子的位置往某个方向推了一下。齐思钧低头看了一眼桌面。那个被移动的杯子和另一个杯子之间已经完成了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