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韩城。
与安平县逐渐恢复的秩序不同,韩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中。韩世明袭击安平县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开,而且细节越传越离谱——有人说陆家寨的军队有三头六臂,有人说安平县的城墙会自己长高,更有人说陆家寨请来了天兵天将。
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韩冲坐在议事堂的主位上,感觉自己像坐在火山口上。堂下,韩家宗室和将领们分坐两侧,气氛比几天前更加紧张。
“家主,世明兵败,三百精锐损失殆尽,他自己逃进老鹰峡不知所踪。”一个老臣颤巍巍地说,“这事……这事该如何向族中交代啊?”
如何交代?韩冲心中冷笑。韩世明擅自出兵,葬送韩家精锐,按族规当斩。可现在韩世明跑了,斩谁去?而且,韩世明虽然败了,但他在军中的支持者还在,如果处理不当,可能引发兵变。
“世明违抗军令,擅自出兵,罪不容诛。”韩冲缓缓开口,“我已下令,剥夺其一切职务,通缉捉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话说得严厉,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无奈——人都跑了,通缉有什么用?
“家主,现在的问题不是世明。”一个中年将领站起来,他是韩冲的堂弟韩坚,掌管着韩城的两千守军,“问题是陆家寨。他们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下一步肯定会来找我们报仇。我们该怎么办?”
“坚弟有何高见?”韩冲问。
“打!”韩坚斩钉截铁,“趁着他们还没准备好,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打?”另一个将领反问,“世明带了一千二百精锐都没打下安平县,我们还能怎么打?而且,北边的慕容家虎视眈眈,如果我们主力南调,慕容家打过来怎么办?”
“慕容家那边可以谈判。”韩坚说,“我们可以许诺,打垮陆家寨后,分他们三成地盘。慕容芷那娘们精明得很,不会做亏本买卖。”
“与虎谋皮!”老臣摇头,“慕容家要是那么好说话,早就和我们结盟了。他们就是想看着我们和陆家寨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议事堂又吵了起来。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韩冲看着这一切,感到深深的无力。韩家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船长拼命想修补,船员们却在争论该往哪个方向划,还有人偷偷准备跳船。
“都别吵了!”韩冲猛地拍桌,议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陆家寨那边,我已经派了使者,试探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要打,我们奉陪;如果他们要谈,我们也可以谈。但无论打还是谈,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家主的意思是……”
“坚弟,你负责整顿城防,加固工事,储备粮草。”韩冲下令,“韩猛,你带一千人北上,加强北境防线,盯住慕容家。韩宁,你负责城内治安,严查奸细,稳定人心。”
一系列命令下去,将领们各自领命。但韩冲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难题是:陆家寨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会接受谈判吗?还是已经铁了心要灭掉韩家?
会议结束后,韩冲回到书房,儿子韩青已经在等他了。
“父亲,张魁那边有消息了。”韩青递上一封信。
韩冲接过信,快速浏览。信是张魁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转达了陆家寨的条件:第一,韩家必须交出策划袭击安平县的所有责任人;第二,韩家必须赔偿安平县的损失;第三,韩家必须承认陆家寨对现有控制区的统治;第四,韩家军队必须撤出三江平原中部,退守韩城及以北区域。
条件苛刻,但并非不能接受。至少,陆家寨没有要求韩家无条件投降,也没有要求韩冲下台。
“他们这是要划定势力范围。”韩冲放下信,沉思道,“三江平原中部归他们,北部归我们。双方以沧澜江为界,互不侵犯。”
“父亲觉得可行吗?”韩青问。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会觉得这是羞辱。”韩冲苦笑,“但现在……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韩家还能保住基本盘,还能延续下去。”
“但族中那些主战派不会同意。”韩青提醒,“他们会说这是丧权辱族。”
“我知道。”韩冲揉着太阳穴,“但不同意又能怎样?打?打得过吗?世明已经试过了,结果你也看到了。”
韩青沉默了。他亲眼见过安平县的城防,也听过逃回来的士兵描述陆家寨军队的战斗力——纪律严明,装备精良,战术灵活。韩家的军队相比之下,就像一群拿着木棍的农民。
“父亲,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韩青忽然说,“为什么陆家寨能这么快崛起?他们三年前还只是三百老弱的小寨子,现在却能压着我们打。真的是因为陆弘是天才吗?”
韩冲看着儿子:“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