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缓缓散尽,刺耳的火枪声、凄厉的惨叫声彻底归于沉寂。
方才杀伐震天的广场外围,此刻只剩一片死寂惨烈。
上千名全副武装、配备新式火枪的朝廷精锐,已然尽数覆灭于此。
满地皆是断裂的火铳、弯折的刀枪、破碎的甲胄,尸骸层层叠叠铺满山门内外,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在方才修缮一新的驻地大地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猩红。
风掠过狼藉的战场,卷起细碎的血尘,冰冷又荒凉。
鬼杀队的队员们收刀伫立,呼吸微微起伏,衣衫沾染血污,身上大大小小的弹孔早已尽数愈合,只残留着衣料破碎的痕迹,印证着方才那场荒诞的厮杀。
无人狂欢胜利,无人心生快意。
每个人的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悲凉与寒心。
他们斩尽千年恶鬼,换山河无鬼、万民安宁,本欲解甲归田、放下刀戈、终老平凡,却被自己拼死守护的人间,反手举刀相向。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产屋敷耀哉缓缓走下高台,白衣下摆掠过染血的地面,温润的眉眼间再也没有了方才解散致辞时的温柔释然,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深沉的无奈。
他静静望着满地尸骸,望着这片被人间猜忌硬生生打出来的残局,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叹,囊括了万般唏嘘、万般凉薄、万般无可奈何。
他本一心求退。
千年黑暗已灭,鬼患彻底根除,他所求的,从来不是权柄、不是势力、不是称霸一方,只是想让所有浴血半生的队员,卸下半生枷锁,归于烟火寻常。
他散尽家产备好俸禄,只为换所有人余生安稳;他毅然宣布鬼杀队解散,只为彻底消除朝廷猜忌,成全世间太平。
可世道无情,人心险恶。
他想善终,朝堂偏要赶尽杀绝;他想归宁,权贵偏要斩草除根。
经此一役,一切都回不去了。
千名朝廷精锐全军覆没,尽数亡于鬼杀队驻地。
此事一旦传回东京朝堂,便是滔天巨祸。
天皇不会反思卸磨杀驴的刻薄,不会愧疚凉薄寡恩的行径,只会将鬼杀队彻底定义为叛逆乱党,举全国之力围剿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