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使者团的人四散开来,在长安到处去打听消息,应当不至于被他们发现你们的踪迹。”
“另外,消息是不是真的,边境那边会给咱们传消息,不过相隔几日就能知道真假,不至于......”
禄东赞摇了摇头。
亲随低声问道:“大相,那我们该如何行事?要不要即刻传信逻些,奏明赞普,提早增兵河谷,严防部落百姓出逃?”
禄东赞缓缓摇头。
“贸然大举增兵河谷,就要耗费海量粮草,国内那些本就不服赞普的旧贵族,必会以此为由发难。若是对河谷部落严加镇压,逼迫过甚,反倒会逼得更多牧民不顾一切逃往松州。”
禄东赞眉头紧皱。
如今,进退两难。
“即刻写密信,连夜送出长安,快马传回逻些。把松州安置牧民、分兵驻守草场一事原原本本奏报赞普。”
“另外,告诫留在长安的所有人,往后外出打探,切记更加小心,隐匿自己的行踪,不可与人起争执,或者频繁多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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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日递奏章,请求入宫面圣。”
亲随点头应声。
“我即刻起草奏章。”
亲随躬身领命,正要退下拟写密信,禄东赞却又抬手叫住了他。
等等。
亲随停下脚步,回身等候。
禄东赞站起身,在厅堂中缓缓踱了两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密信之中,除了奏报松州动向,还要叮嘱赞普,对河谷各部,切不可贸然加派兵马,更不可随意搜捕盘问牧民。
禄东赞如今脑海之中全都是人心拉锯的战争。
大唐要抢人心,吐蕃也要抢才是。
否则,一边抢夺,一边在压迫,人们会向往哪边?
不必言说。
“越是严防死守,人心散的越快,逻些城里的那些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禄东赞此时就很想指着逻些城里的一些人的鼻子痛骂。
只可惜,人在长安。
骂的再怎么难听,对方听不见,都是徒劳的。
禄东赞何尝不知道,这些年,寺庙在各部落强掳女子、搜刮牛羊,积怨太深。大唐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如此轻易搅动人心。
还包括那些贵族,眼里没有律法,肆意妄为。
便是让他们收敛一些,他们都觉得,是赞普上位之后,对他们的下马威。
“跟赞普说,逻些城里的那些贵族,还有吐蕃的寺庙,也该好好约束了。”
亲随面露难色:大相,寺院那边,只怕未必肯听。”
“您是知道的,有些人,他们不会将赞普的话放在心里的。”
禄东赞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都到这个时候了,赞普的话不放在心里,那他们就不需要这颗心了,那些黑心烂肺,干脆都挖出来算了。”
“若是河谷的人心都散了,大唐的兵锋直指逻些,兵锋之下,他们能有好处?”
“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他们,是暂时收敛,还是等着大唐打过来玉石俱焚,让他们自己选。
亲随心头一凛,连忙应下:属下明白,这就去拟信。
待亲随退下,厅堂之中只剩禄东赞一人。
天渐渐黑了下来,副使也从外头回来了,将外面的消息与禄东赞大致一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禄东赞的心思已经完全再松州边境的事情上了。
还有,明日要递奏章入宫面圣。
夜晚回到屋子里,站在窗边。
还记得两个多月之前,在九成宫山脚下的时候,自己很喜欢站在窗边,看远处的风景。
只是,如今在长安,窗外只是一个逼仄的院子,没有什么风景可言。
如今再看长安,这座大唐的都城,繁华、强盛、井然有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平静之下藏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而吐蕃,远在高原之上,内乱未平,贵族掣肘,寺院跋扈,百姓积怨。
长孙无忌…… 禄东赞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微微咬紧。
本以为,此番出使大唐,虽处下风,却也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为吐蕃争取喘息之机,却不曾料到,大唐根本就不予理会。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一手,当真狠辣。
好,好得很。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愤怒无用,焦躁也无用。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强迫冷静。
禄东赞心里这般想着,可是一想到高原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心里也就平静不下来了。
大唐的太子人都已经在松州了。
这就是大唐的态度。
那可是一国太子!
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麻纸,提笔蘸墨,亲自草拟明日入宫面圣的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