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喉咙像被塞了团浸透冰水的棉絮,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动。他粗糙的手掌覆上妹妹手背,触感像摸到团带着余温的冰,新长的冻疮肿得发亮,指节却还紧紧攥着烧火棍。
“吃得好,爹说保定的驴肉火烧可香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虚,手上接过信纸,目光落在妹妹书包带绣着的莲花上。那是用他去年穿破的衬衫改的,细密针脚里藏着雨水省下的煤油灯油,在火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变故发生在三天后的傍晚,残阳将雪地染成血色。何雨柱踩着暮色回家,远远望见井台边蜷缩的小小身影。雨水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窝头,睫毛上凝着泪珠,在寒风中摇摇欲坠。闫埠贵家的小子站在石碾上,弹弓在手里晃得嚣张:“没爹没娘野丫头!你爹跟戏子跑喽!再也不要你喽!” 唾沫星子混着雪粒,砸在雨水通红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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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身体剧烈颤抖,窝头 坠地,在冰面上滑出长长的痕迹。她抬头的瞬间,何雨柱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住,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惊惶与绝望,和那年母亲下葬时,追着灵车摔倒在雪地里的眼神如出一辙。
“你胡说!” 雨水突然跃起,书包带抽在井栏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爹是去保定工作的,他不会不要我的!” 她扑向弹弓的动作太急,棉鞋在冰面上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膝盖传来一声闷响。
何雨柱冲过去时,正听见许大茂幸灾乐祸的嗤笑:“还嘴硬呢,整条胡同都传遍了......” 他一把扯开围观的人群,却看见雨水倔强地爬起来,睫毛上的泪珠砸在雪地上,碎成小小的冰晶。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捡起沾满泥水的书包,转身时何雨柱瞥见她裤腿渗出的血迹,在白雪中刺目得像朵红梅。
当晚,雨水的房门紧闭如铁。何雨柱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有把钝刀在剜他的心。推门而入时,昏黄的煤油灯下,妹妹蜷在炕角,怀里紧攥着撕碎的信纸,那是她写的第二封信,墨迹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隐约可见 字的残笔。
“哥,对不起......” 雨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挤出笑容,冻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我以后不闹着要见爹了,我肯定听话......”她光着脚跳下来,脚后跟在青砖上拖出细小血痕,“我每天放学就去酒馆帮忙,能择菜洗碗,还会算账...... 我吃的少......养我不会很费力的......”
何雨柱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雨水身上带着煤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轻得让人心颤。他想起易中海家酒桌上油亮的酱牛肉,想起父亲手把手教他颠勺时掌心的温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雨水别怕,有哥哥在,哥哥不会不管你的......” 他声音发颤,在妹妹发顶落下了几滴愧疚的泪水,“是哥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此后的日子,晨光未亮时,总能看见雨水踮着脚生炉子,通红的小手在寒风中灵活地摆弄柴火。放学铃声一响,她背着磨破的书包直奔酒馆,踩着小板凳够灶台,袖口遮不住冻得发紫的手腕。何雨柱望着妹妹擦灶台的背影,突然发现那件改了又改的棉袄,下摆已经短得遮不住膝盖。
深夜,他独自蹲在父亲留下的空酒坛前,坛口的 字被岁月磨得发亮。更夫打梆子的声音由远及近,混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何雨柱握紧拳头砸向炕桌,震落的煤灰扑了满脸。窗外,冬夜的冰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对父亲的恨如这冰凌般疯长,而怀里揣着的,是愈发滚烫的、要护妹妹周全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