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凌,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怪物。
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声音。
他知道,那不是凯德。
凯德已经死了。
死在生族母星的废墟里,死在他的怀里,死前最后的表情是——释然。
那不是恐惧,不是怨恨,不是任何可以被扭曲成“执念”的东西。
那是释然。
是终于可以休息的释然。
所以,这个碎片里的“凯德”,不是凯德。
是这道界限,用凯德的形象,制造出的——陷阱。
——
凌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
“你不是凯德。”
“你是这片乱流里,某个被扭曲的回响。”
“你借用他的样子,想让我害怕,想让我愧疚,想让我——”
他顿了顿:
“被永远困在这里。”
那个怪物愣了一下。
它的扭曲动作,出现了0.1秒的停顿。
凌继续说:
“但你错了。”
“我愧疚过。”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反应快一点,如果当时我挡在他前面,如果当时——”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那不是我的错。”
“那是战争。”
“那是他——凯德——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掩护我撤退。”
“他选择用他的命,换我的命。”
“他最后说的话是——”
凌的声音,第一次有了颤抖:
“替我去看看那个答案。”
“不是‘替我报仇’。”
“不是‘替我活着’。”
“是‘替我去看看’。”
“所以,我来了。”
“不是逃进你的陷阱。”
“是来——替他看。”
——
那个怪物,彻底愣住了。
它的扭曲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伪装的尖叫声,那些刺耳的指责声,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它自己,用凯德那张扭曲的脸,看着凌。
那双纯白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困惑。
然后,它开口,声音不再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只剩下一个声音。
一个凌无比熟悉的声音。
凯德的声音:
“……凌?”
“真的是你?”
凌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纯白色,正在缓慢褪去。
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是凯德。
真正的凯德。
不是陷阱,不是幻影,不是被扭曲的回响。
是他最后的、被这道界限保存下来的、一丝残存的意识。
他一直在等。
等凌来。
等凌告诉他——
那个答案。
——
凌迈出一步。
走向那扇正在崩解的辩论大厅的门。
走向那个站在废墟中央的、用最后一丝意识看着他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