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在通道中航行。
四周是璀璨的光,稳定得像凝固的河流。每一艘战舰都在光的包裹中前进,船体表面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从舷窗往外看,看不见通道的边界,看不见外面的虚空,只有无尽的光在流动。
但很快,舰员们发现,那些光里藏着东西。
最先发现的是晶壁堡垒上的一个年轻战士。
他站在舷窗前,盯着外面的光发呆。突然,那些光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巨大的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正在崩塌。
他愣住了。
那是时族的母星。永恒时钟。崩塌的那一刻。
画面只持续了几秒,然后消失,光又恢复成流动的样子。但那个画面已经刻在他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你看见了吗?”他问旁边的同伴。
同伴点点头,眼睛瞪得很大。“看见了……那是……”
“时族。”
两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盯着窗外,等着下一个画面。
很快,所有人都发现了。
通道两侧的光影里,凝固着无数画面。它们不是连续的,是一段一段的,像有人把一部漫长的历史剪成了无数碎片,随手撒在光里。
晶族战士看见了他们自己的历史——晶壁堡垒建造时的场景,无数晶族族人燃烧自己的晶核,把光芒注入堡垒的核心。那些燃烧的人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时族战士看见了流砂最后的样子。她站在那些时渊者中间,用自己编织成旋涡,送凌进去。她的身体在消散,但她在笑,笑得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流沙站在旗舰的舷窗前,盯着那个画面,眼眶红红的,但没眨眼。
生族战士看见了根须。那时候她还没这么淡,还看得清脸上的树皮纹路。她站在生族母星上,看着那棵巨大的母树,轻声说:“我们会等。等到有人来带我们走。”
弱小文明的舰员们看见了凌。
那些画面里,出现最多的就是凌。
不是现在的凌,是以前的凌。
垃圾场里的凌。瘦得皮包骨,脸上有打架留下的淤青,蹲在废铁堆里翻找能卖钱的东西。他的眼睛很亮,像还没熄灭的火。
星灵学院的凌。和凯德一起在训练场上对打,两个人累得气喘吁吁,但还在笑,还在互相骂对方是废物。凯德朝他伸出手,他抓住,站起来。
虚空商盟的凌。站在黑市里,盯着那些闪烁的全息广告,手里攥着刚赚来的一点钱。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疲惫,也有一点点希望。
灰烬星的凌。站在废土上,周围是漫天的黄沙和辐射云。他的义体在冒烟,但他在笑,因为刚刚成功把真气灌注进科技武器里。
时间回响里的凌。站在大祭酒面前,看着那个老人做出最后的抉择。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看着。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绝望,是某种更深层的理解。
那些画面一幅一幅流过,从舰员们眼前经过。
每一幅都是凌走过的路。
每一幅都是他成为现在的他的原因。
四只手臂的蓝皮肤代表盯着那些画面,四只手紧紧交叠在胸前。
旁边的年轻族人轻声问:“他……他小时候那么惨?”
代表点点头。
“那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代表想了想,说:“你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