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停在绝对视界边缘。

前方就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那个巨大的球体悬浮在黑暗深处，表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像一颗死星在做梦。收割者的舰队还没有出现，时渊者的巢穴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在黑暗深处等着。

凌站在混沌号的舷窗前，盯着那个方向。

“展开战斗阵型。”他说。

晶壁堡垒第一个动起来。

那巨大的堡垒缓缓向前推进，四百多颗晶核同时燃烧，光芒刺破黑暗。堡垒表面那些棱角开始变形，一层一层护盾展开，像一朵金属的花在绽放。最外层是能量护盾，淡蓝色的光在堡垒周围流动。第二层是晶族特有的晶格护盾，那些六边形的光片层层叠加，形成一道几乎不可摧毁的屏障。第三层——

没有第三层。

第三层是堡垒本身。

那些晶族战士站在各自的岗位上，把手按在晶核上。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和晶核的光芒融为一体。晶壁堡垒不只是他们的战舰，是他们的一部分，是他们燃烧的生命凝聚成的实体。

棱晶站在最前方，看着那片黑暗。

“晶壁堡垒，”她说，“就位。”

生命方舟开始移动。

那艘巨大的船缓缓升到晶壁堡垒后方，母树的意识包裹着整艘船，淡绿色的光芒在船体表面流动。那些生族战士站在甲板上，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他们在念着什么，是生族古老的祈祷词，大意是——活着，就好。

但此刻他们念的不是这个。

他们念的是另一段，一段从远古传下来的、只在最危险的时候才用的祈祷词：

“我们在此。我们活着。我们守护。”

淡绿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涌出来，汇聚到母树意识里，再从母树意识扩散出去，覆盖整支舰队。那是治愈的能量，也是保护的屏障。

根须的投影站在船头，淡得快看不见，但她还是站在那里。

“生命方舟，”她说，“就位。”

守望者舰队分列两翼。

十四艘迁跃者同时启动引擎，那种时族特有的嗡鸣声在虚空中回荡。它们排成锋矢阵型，七艘在左，七艘在右，像两把张开的钳子。

每一艘迁跃者都在发光。不是晶壁堡垒那种燃烧的光，是另一种光——时间的光。那些光扭曲、闪烁、跳跃，在船体周围形成一层层时间护盾。任何试图穿越时间线攻击的东西，都会被这些护盾干扰、扭曲、甩到错误的时间点。

流沙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按在胸口。

“守望者舰队，”他说，“就位。”

那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最后展开。

它们很小，很慢，护盾也弱。但它们一艘不少，全部跟在生命方舟后方，排成一个小小的防御阵型。有的在左，有的在右，有的在上，有的在下，把生命方舟的后方护得严严实实。

那些舷窗后面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站得笔直。四只手臂的蓝皮肤代表站在最前面的飞船上，四只手交叠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他们的战歌。从远古传下来，从来没真正用过。今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