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名学S6·宝物风云1

南波山庄坐落在南波城北面的半山腰上。山门是青石砌的,门楣上刻着南波派三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剑尖直接刻进石头里的。门两侧立着两尊石兽,兽首被风雨磨得有些圆润了,但仍能看出昂首的姿态。山门之内是一片铺着青砖的广场,广场尽头是正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口铜钟,钟身已经生了铜绿,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六个人已经站在广场上有一会儿了。

浪韬沙郭文韬站在最左侧,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束玉带,手中握着一把合拢的玉骨扇。他的站姿和他平时在财务部做预算时一样端正,目光落在正堂门楣上那三个字上,像在确认这扇门和他预期的高度是否一致。他没有说话。

齐东强齐思钧站在他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肩上挎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半截葫芦丝的吹嘴。他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杯,杯沿冒着白气,在晨光里变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雾,飘了一下就散了。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布袋里,动作不紧不慢。

蒲通银蒲熠星站在广场中央偏右的位置,穿了一件黑色的无袖短褂,手臂上缠着一条深色的绑带,腰间别着一支黄铜唢呐。他正在研究正堂檐下那口铜钟的悬挂方式,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像在确认它的悬挂角度和他在其他地方见过的同一批工艺是否一致。

何书还何运晨站在蒲熠星旁边,穿了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很简约的腕表。他手里拿着一只木青蛙,正低着头看青蛙背面的纹路,指腹沿着纹路走了一遍,像是在给一件需要被归档的物品完成最后的标签录入。

黄包车黄子弘凡站在广场的右侧,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绸面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金线云纹。他手里托着一只银质手电筒,正在用手掌擦拭镜面,擦完之后举起来对着晨光照了照,确认没有指纹残留,然后满意地放回了袖中。

石英石石凯站在最右侧,穿了一件靛蓝色的短衫,腰间挂着一只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快板的边缘。他正在低头研究自己鞋尖前方地砖的缝隙,看了几秒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这广场比我家院子大。没有人接话。他又补了一句:黄子韬你们知道吗,就那个——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黄包车,黄子韬,就差一个字。

齐思钧端着搪瓷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差一个字差很多。一个是唱跳rap的,一个是采耳的。黄子弘凡正在把银质手电筒放回袖中,听到两个字时停了一下,说:我那不是采耳,我那是——鉴宝。石凯说:鉴宝为什么要用银质手电筒?黄子弘凡说:因为光照好。石凯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好像也说得通,就没有再追问。

正堂的门被推开了。走出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她在门槛后面站了片刻,晨光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道袍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她的步伐不急不慢,从正堂台阶走下来,在距离六个人大约三步的位置站定。她站定之后,目光从最左侧的浪韬沙开始,沿着六个人的站位依次扫到最右侧的石英石——和她宣读规则时一样,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大致相同。

我是南波沐,她说,掌门的关门弟子。

齐东强端着搪瓷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在她说到关门弟子四个字时微微收窄了半度。他见过这个名字——在南波派的旧档里。她留下的记录不多,但她参与过的几次任务都有备案,每一条记录都比其他人的更短、更干净,结尾处的处理方式像是已经确认过、不需要再被重新调阅。他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了布袋里。

蒲通银在听到南波沐三个字时,他的目光在她腰间停了一下——那里挂着一枚玉佩,深色的,纹路和他唢呐上镶的金纹是同一批工艺。他没有说话,但他把那个细节放在了心里,和他在街头听到过的传闻放在一起比对。

浪韬沙在她扫视众人时,他和她的目光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汇——她经过他方向时停留的时间和经过其他人时大致相同,但他在那大约半秒里注意到她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经过了校准,比预期少了半格。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骨扇,手指沿着扇骨边缘走了一遍,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他注意到但尚未被标记的物品是否值得被标记。

何书还的目光在她站定时已经完成了初步定位。她站的位置和正堂门槛之间保持着一道固定的间距。他把它记在了自己的评估里,没有出声。黄包车的视线在她说完关门弟子之后自然而然地落在她道袍的袖口上——袖口的磨损方式和旧档里提到的那种行走江湖的习惯性磨损高度吻合。石英石在她说完关门弟子之后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齐东强说了一句:关门弟子?那不是比我们高一辈?齐东强没有回答。

南波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和她宣布自己身份时一样平稳:师父说,南波派收徒,不看家世,不看出身。只看一样东西——你们带来的宝物。她合上帛书,目光重新扫过六个人,第一轮考验,宝物品鉴。依次展示并讲解你们带来的宝物。由其他人举牌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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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浪韬沙的方向——他在她合上帛书的时候正看着她手中的那卷帛书的边缘——然后她说:从浪韬沙开始。

浪韬沙往前迈了一步,在广场中央站定。他展开手中的玉骨扇,扇面是素色的,没有画,没有题字,只有扇骨末端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凑近看根本看不清。他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稳,不高不低:这把扇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没有说,没有说,只说留给我的——三个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评价的事实。

南波沐站在他的侧前方。她在他展开扇面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刻字的位置在扇骨末端,字体和她腰间玉佩上的刻字用的是同一种刀法。她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移开之前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因为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她已经把那条信息放进了自己记录本的第一页,和其他六个人的评估放在一起。齐东强看到了那个停顿——他的位置刚好在她侧面——他看到她低头的时间和她看其他人展示宝物时的习惯性阅读长度不同,但他把它和他从旧档中读到的关于她参与过的任务信息放在一起比较后,没有得出需要被标记的结论。

何书还在浪韬沙讲解时把木青蛙翻了过来——他注意到南波沐在浪韬沙提到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页已经被她提前翻过的内容是否仍然停留在她记忆中的页码上,像在等它自己翻到正确的位置。然后她继续落笔了。何书还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她在开场时与浪韬沙交汇的那半秒放在同一个评估区间里,然后合上了他的备忘录。

浪韬沙讲解完毕,退回了原位。他站定之后,齐东强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过但不需要被验证的事:浪韬沙的扇子,扇骨上的刻字用的是北派刀法。浪韬沙侧过头看他,他的目光在齐东强的方向停了一下:齐兄见过这种刀法?齐东强说:见过。他没有说在哪里见过。

南波沐站在正堂的台阶上,她的记录本摊开在掌心里。她在他退回去之后低头在浪韬沙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不是标记,是一种记录。风从山门方向吹来,把她记录本的纸页吹动了一下。她伸手压平了它,没有抬头。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六个影子和一个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各自延伸,有的正在靠近,有的正在调整间距,都在等待被下一轮风翻到正确的页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