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宝的指令是在晨光完全铺满广场时下达的。

南波沐站在正堂台阶上，手中的帛书已经收回了袖中。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广场上被均匀地铺展开来：南波山庄共有二十七处藏宝点，宝盒散落各处。寻宝限时二十分钟。每人最多同时持有四件宝物。宝盒不可移动，只可取走其中之物。若想更换，须先放回原处，才可拿取新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六个人身上依次扫过。最后补充了一句：有些宝盒中，有南波派的过往。

六个人在她说出两个字的时候同时动了。石英石第一个冲出去——他跑的路线不是最直的，但步幅最大，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连串短促的回响。齐东强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不慢，但他经过第一棵树时已经在树根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铜锁宝盒。他蹲下来开锁的时候，黄包车已经从他身后跑过去了，衣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里。

蒲通银走的是另一条路。他穿过偏院时放慢了脚步，在石阶缝隙里摸到了一枚铜花币，又在墙角的花盆底部找到了一串五色珠串。他的动作很快，但他每次拿起一件宝物都会翻过来看一眼底部，像是在找什么人可能留下的标记。

何书还的搜索路线最系统。他从正堂侧面开始，沿着院墙的走向逐一排查，在第三个转角处找到了陶埙，又在第五个转角处的窗台夹层里发现了竹叶紫砂壶。他的手指在陶埙内壁摸了一圈，确认了没有暗藏的文字，才把它收进布袋里。何书还在找到第三件宝物时抬起头，看到南波沐正站在二楼走廊上——她的位置能看到整个院落的布局，但没有在翻找任何宝盒。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卷帛书，目光随着地面上正在移动的人影缓慢移动。

浪韬沙的寻宝开局不顺利。他在第一个院落里翻了五个角落，只找到一个汤婆子。六分，在二十七件宝物中属于偏低的区间。他把它收好，在第二个院落里找到了一个陀螺，七分。他拿着它的时候，手指沿着陀螺表面的纹路走了一遍——纹路和他在宝物品鉴环节中见过的那件铜器喇叭底部的纹路是同一类工艺。他没有声张，把它收进了袖中。

在第三个院落里，他找到了一盏煤油灯。十一分，算是不错。他把它放在石桌旁边，正准备继续搜索时，他注意到石桌底部有一张被压住的纸条。纸条很薄，只有一半露在外面，像是被人从石桌表面掀起来后塞进去的。他蹲下来抽出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看属性。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袖口内侧，和那件陀螺放在一起。他没有抬头确认方向，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石桌边已经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而他站起身时，二楼走廊上的那道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黄包车在第四个院落里找到了他的银质手电筒——十三分，全场最高分之一的宝物。他把手电筒拿起来的时候，目光自然而然地偏向了蒲通银的方向。蒲通银正在墙角的砖缝里抠什么东西，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注视。黄包车又看了一眼——这一次他偏转的角度比第一次更大，咳嗽了一声。蒲通银没有回头。

黄包车在原地又等了几秒，确认蒲通银确实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后，他把银质手电筒收进了袖中，然后从旁边的花坛里拔出一只拨浪鼓和一只举手青蛙，它们分别是七分和十分。他在收起这三件宝物的同时，已经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他的暗示策略是否需要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中进行调整。

蒲通银在院墙角落终于把那枚铜花币完整地抠了出来，十分别致。他把它和那串五色珠串并排放着的时候，黄包车正从不远处经过，手里托着一只银质手电筒，经过他身边时把电筒开关按了一下，亮光闪了一下又灭了。蒲通银看着他：你的手电筒是道具还是真能亮？黄包车说：真的。因为光照好。蒲通银低头继续研究手里的五色珠串——黄色、红色、蓝色、绿色、白色，五颗珠子被串在一根深色的绳子上，珠子的大小不一。他没有再抬头看黄包车的方向。

何书还在偏院找到了第五件宝物——铜器喇叭，十分。他检查了喇叭口的内壁，没有发现任何文字或标记，但他注意到喇叭底部的纹路和他在浪韬沙的陀螺表面看到过的纹路一样。他偏过头，隔着一个院落看到浪韬沙正从石桌旁站起来，袖口在起身时收紧了一下。他收回了目光，把铜器喇叭放进了布袋里。

齐东强在二楼走廊的转角处与南波沐擦肩而过。她正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手里那卷帛书已经收好了。他放慢了速度，他的声音从他侧脸的轮廓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到：师姐在二楼看得到整个院子？她没有停步，她的声音从他身后的方向传回来：看得到。但不影响你们找。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了。

寻宝结束的提示音是从正堂方向传来的——铜钟被敲了三下，声音在院落之间来回传递。六个人从各自的方向回到广场中央。石英石是第一个回来的，他把自己找到的六件宝物放在桌面上，最后只保留了四件——烟雾石、陶瓷酒杯、算盘、快板。齐东强在他旁边落座，桌面上放着西域蛊、怀表、老虎杯、秤盘。

小主，

黄包车回来的时候脸色平静，但他放宝物的时候把银质手电筒摆在了中间，举手青蛙和拨浪鼓分列两侧，青花笔架靠在最右侧，十二分，全场最高的几件之一。

何书还最后一个回来。他放下的宝物是竹叶紫砂壶、陶埙、刮痧板、铜器喇叭，七分、八分、九分、十一分，配置均衡，像一份已经被他检查过签收记录的物资清单。

浪韬沙的宝物放在桌面上时，石英石歪过头看了一眼——汤婆子、陀螺、煤油灯、弹弓，六分、七分、十一分、十二分。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包车桌面上的青花笔架和银质手电筒，又回头确认了一下弹弓旁边没有任何文字线索的痕迹——空白。他说：韬哥，你没有找到文字线索？浪韬沙说：没有。石英石说：我找到两条。何书还说：我也两条。

南波沐从正堂台阶上走下来，在桌面上的宝物前站定。她手中已经多了一页记录表，上面是她在走廊上完成的对每个人宝物的快速统计。她的目光从每个人的宝物上依次扫过，在浪韬沙的弹弓上停留了片刻。那件弹弓的材质和她在南波派旧档中读到过的一件物品的描述高度吻合——木质握柄，皮筋已经换过，但握柄末端的刻痕还在。她的笔在记录表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声音平稳：寻宝结束。按顺序记录：她把每个人的宝物清单逐一念了出来，声音在广场上被晨光铺展开来，像一页正在被统一归档的记录表，每一行都落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听她念的清单。石英石在听到自己宝物清单里两个字时，他的手自然地碰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那只算盘，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黄包车在听到自己银质手电筒时偏过头看了一眼蒲通银的方向——蒲通银正在听南波沐念完最后一行，在他说铜花币，十分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在听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面上的五色珠串和扳指，把它们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像在检查它们是否还在原位。

南波沐念完之后把记录表折好放回袖中。她的目光在浪韬沙的方向多停了一瞬——他正在低头把弹弓握在手里翻转查看，他的手指沿着木质握柄的末端走了一遍，沿着那道刻痕的方向缓缓移动。她移开了目光，像一页已经被她确认过的页边距，不需要再被重新打开。她转身走回正堂时，经过齐东强身侧的方向，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尾音带着他惯常的那种弧度：师姐的观测点选得很好。能从二楼看清每一个庭院的关键出口。她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停步。

风从山门方向吹来，把她身侧那卷帛书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她伸手压住，继续往前走了。晨光从屋檐的间隙中漏下来，把六个刚刚收获了各自战利品的人连成一道尚未闭合的折线，风正在沿着它们的走向逐个测量每段间距是否需要被重新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