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德福堂在南波山庄的东侧,和正堂隔着两道回廊。门是深色的老榆木做的,门框上方悬着一块木匾,匾面上旺德福堂四个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但笔画的走势依然清晰可辨。推开门,入目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一张形的棋盘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地面,棋盘格从1到18编号,每个格子大小均匀,边缘用暗红色的漆线描过。棋盘两侧各有一排烛台,烛火在密闭的空间里投下持续跳动的暖光,把 形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六个人在棋盘前站成一排。南波沐站在棋盘起点方向,手中的帛书已经换成了另一卷,纸张的边缘比上一卷更新一些。她开口时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了轻微的回响,像一页正在被缓慢翻开的书页,正在等待着被填入新的内容:放宝规则。所有准弟子需将宝物放置在棋盘上。放置规律——按照一种公认的定律数列作为依据,选取连续且不重复的几个整数数字。将宝物放到对应数字的格子里。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放置成功后,进入走棋挖宝环节。
石英石蹲在棋盘起点处,用手掌按了一下第一个格子,确认了格子的深度和宽度:这格子刚好能放下一件宝物。齐东强在他旁边,没有蹲下来,但他正在看整个形的走向,像是在画一幅他还不确定是否会被他填充完整的图谱。蒲通银站在队列中间,手中握着五色珠串和铜花币,正在计算他的宝物数量和他能填满的格子数之间的差值——四件宝物,四个格子。
何书还已经站到了棋盘中段的位置,他正在研究编号12附近的格子分布——那里正处于一道弧线的拐弯处,和周围的格子间距相比,它两侧的距离一近一远。他把竹叶紫砂壶从布袋里取出来,在那条弧线拐弯处的格子上方比划了一下,又放回去了。黄包车站在棋盘尾部,他的银质手电筒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正在沿着一组连续数字的轨迹向前移动,他的手电筒在最末端停住了,没有再往前推移。
浪韬沙站在棋盘中部偏前的区域。他没有急着把宝物放上去,他的目光沿着棋盘格的数字编号从1走到18,在某些位置停留得比在另一些位置更久——编号6、编号11、编号13、编号17,像正在确认一条尚未被画出的线是否能够通过这些坐标点。他站了片刻,然后他取出了第一件宝物。弹弓——十二分。他没有选择高分区域,把它放进了编号13的格子。编号13在形棋盘的第二个拐弯内侧,他放下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他提前测量过的位置。
何书还在他放完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编号13和编号12相邻,中间隔着一道弧线的顶点。他把铜器喇叭从布袋里取出来,放进了编号11的格子——编号11和13之间隔着一格,弧线的内外侧交错分布。他没有看浪韬沙的方向。
石英石的放置顺序最直接。他按照数字递增的顺序,从编号5开始,依次放入六分的烟雾石、七分的陶瓷酒杯、八分的算盘、九分的快板。他把算盘放进去的时候珠子晃动了一下,他伸手扶稳了。齐东强在他旁边,放的是西域蛊、怀表、老虎杯、秤盘。他没有按递增顺序,他把怀表放进了编号10——和石英石的空格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又把老虎杯放进了编号14。他在放置过程中低头看了一眼南波沐的方向——她正站在烛台侧面,手中的记录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件宝物放进了编号18。
蒲通银站在棋盘前段,手中握着五色珠串、扳指、白玉瓶和铜花币。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宝物和棋盘上的编号分布,像在判断如何将有限的格子填满最合适的数字。黄包车站在他侧后方,他的手电筒已经放下了。他看到蒲通银正在犹豫,在确认他的视线已经对齐了那个位置的间距之后,他的手电筒在他的袖口边缘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反光——不是打开的,是镜面在烛火下自然反射的亮光,像一页正在被翻开的附加页,在不确定收件人是否在阅读的情况下完成了它的第一次页码标记。蒲通银没有看到那个反光。他把五色珠串放进了编号7,把铜花币放进了编号9。
黄包车在蒲通银收回手之后才走回棋盘尾部,他把自己的四件宝物放进了编号1、编号2、编号8、编号15——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之间隔了十四格,像一个他预留的刻度,正在等待后续的步数来验证它的精度。浪韬沙在放完弹弓之后,又把煤油灯放进了编号17,把陀螺放进了编号6,把汤婆子放进了编号11。他的四个格子的间距和他预期的一致。
南波沐站在烛台侧面,她的记录笔在她观察四人的放置顺序时停在了同一行上。她的目光在浪韬沙放完弹弓之后偏移了一次——他在放置煤油灯时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在确认编号17旁边的格子是否已经被别人占据,然后才松开了手。她把这个动作写进了记录本的边缘,然后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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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德福堂的棋盘在所有人放置完毕后恢复了安静。烛火在无风的密闭空间里保持着稳定的燃烧,在棋盘格的边缘投下均匀的光晕。南波沐从烛台侧面走回棋盘起点,开口时声音在密闭空间里被压缩成一层短促的回响:放宝结束。走棋挖宝——各阵营根据操棋顺序举牌决定步数。
26点大爬梯的环节被工作人员移到了旺德福堂隔壁的房间。房间比棋盘室小一些,但布局相似,一张圆桌被烛台包围着。每轮由三位准弟子操棋,各持2、0、-1三张数字牌,讨论五分钟之后共同举牌,三个数字之和决定棋子的步数。
第一轮操棋的是浪韬沙、齐东强、黄包车。三个人在圆桌前坐下时,黄包车先开口了——他说的话是在争取步数的合理性:第一轮走远一点,可以覆盖中段。浪韬沙没有说话。齐东强在圆桌对面说:走太远会错过前段的格子,第一轮偏稳一些比较好。他们的讨论在五分钟内完成了三轮方案,最终举牌时——浪韬沙出1?齐东强出0?黄包车出2?步数为3。棋子从起点出发,向前移动了三格,落在了编号3的位置。
编号3的格子里放着黄包车的举手青蛙,七分被挖出。黄包车第一个获得了南波券。
第二轮操棋的是蒲通银、何书还、石英石。蒲通银在圆桌前坐下时说:往前走,不要停。何书还推了一下他的评估:编号7是你放的,第一轮是你自己走过去的。石英石在圆桌另一侧说:往前走就行,别想太多。他们举牌时——步数为2。棋子从编号3移动到了编号5。编号5里放着石英石的烟雾石,六分被挖出。石英石低头笑了一下。蒲通银坐在圆桌另一侧,他的手指在他放在桌面上的五色珠串上慢慢摩挲,它的珠子在烛火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他的目光在黄包车的方向停了一下——黄包车正在低头把举手青蛙的南波券收进钱袋里,没有看他。
第三轮棋子停在了编号7,挖出了蒲通银的五色珠串。第四轮棋子从编号7移动到编号11,挖出了何书还的铜器喇叭。第八轮棋子停在了编号13,挖出了浪韬沙的弹弓。第十二轮结束时,棋子走过的路程已经覆盖了棋盘上的大部分格子,只剩最后几步。
最终结算:浪韬沙36分获14颗南波宝珠,黄包车30分获10颗,齐东强27分获8颗,何书还19分获7颗,石英石15分获6颗,蒲通银13分获5颗。南波沐宣布排名时,她的声音在棋盘室里均匀地铺展开来。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的方向,宣布了他们的排名和对应的南波宝珠数量。在念到浪韬沙36分时,她手中记录笔停了一瞬——他放置弹弓的编号13,恰好和她在寻宝环节结束时注意到的那道刻痕的位置重合。她把记录本合上了。
六个人在旺德福堂入口处站成一排,手中各握着不同数量的南波宝珠。烛火在他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像六枚被不同方向的风同时翻动的书签,正在等待下一轮被吹向不同的段落。
南波沐是最后一个离开棋盘室的。她在所有人走出房间之后,走到了浪韬沙放置弹弓的编号13旁边。
她没有蹲下来,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格子。格子里的弹弓已经被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她在那个位置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在走下台阶时,齐东强正站在回廊转角处。他看到南波沐从旺德福堂走出来——她手中没有拿任何宝物,但她离开时关门的手势和他预期的相同——像在确认一件已经被他提前签收的物品是否仍在他预测的放置角度上。
她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步。他在她走过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她走过来的方向——旺德福堂的门已经关上了,烛火从门缝里渗出,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收回了目光,转身朝正堂方向走去,像一页已经被他翻过、确认不需要再折角的纸,正在等待下一个段落自行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