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的目光追随着他们。齐锣坐在第五排靠中间的位置,他的目光从门口移开,落回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像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手指——搭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齐锣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整整齐齐的,坐姿端正,像在等一个他早就知道会发生的开场,只是不确定它会以什么形式出现。他低头翻开面前的节目单,翻到第二页,目光在页面上停住了,但那些字他一个都没有读进去。
韬短箫坐在齐锣左侧两个座位的位置。他没有转头看向门口。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舞台方向,像在对焦一个已经固定好的点,即使周围的动静已经改变了空气的密度,他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坐标。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握着短箫的手——拇指在箫管表面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拉得很高,遮住了半截下巴。短箫靠在椅侧,和他的人一样沉默而稳定,像一棵已经在这片土壤里扎了根、不需要通过移动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树。
唐钢琴坐在后排靠角落的位置。他是第一个转头看门口的人,也是最晚把头转回来的人。他的目光在林校花出现的那一刻就亮了一下,像一盏被突然接通电源的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有些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他小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校花学姐回来了,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欣喜,像是看到了一个他以为不会再见到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旁边坐着曹鼓,曹鼓没有回答,但他顺着唐钢琴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收回来了。曹鼓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手腕上几串深色的木质手串。他安静地坐着,像一面还没有被敲响的鼓,在等待第一个音符落下的时机。
蒲词客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他的坐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靠在椅背上,左腿搭在右腿上,手里没有拿节目单,没有拿笔,什么都没有拿。他的目光在林校花和周长笛一起走进来的时候转了一下,从那两道并肩的身影移到了齐锣微微蜷曲的手指上,又移到了韬短箫拇指摩挲箫管的动作上。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意思的弧度,像在观察一张正在被人同时翻动的、多声部的总谱。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像一页被反复修改过、最终删掉了所有冗余词句的初稿。
小主,
八音何坐在蒲词客旁边隔了两个座位的位置。他是第一次正式与林校花同台,之前只在排练厅走廊里见过她几次,每一次都是远远的,像是隔着几层门板听到的琵琶声。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扣着,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气质斯文而理性,像一份正在等待被审阅的申请材料。他的目光在她进门时落了一下——不是好奇的打量,是确认的注视,像在核对一个他已经在档案里见过很多次的名字是否与本人一致。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低头翻开了面前的节目单,翻到第一页,开始读。
林校花在第三排的座位坐下来。周长笛在她旁边坐下,把琵琶琴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靠着自己的椅腿。琴套的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只正在安静呼吸的、深蓝色的生物。周长笛偏过头低声问了一句你吃早饭了吗,林校花说,周长笛说吃的什么,林校花说,周长笛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个人的对话像一颗被投入水面又迅速沉入水底的石子,溅起过短暂的水花,然后落进了只有他们自己能触到的深度。
火把校长的声音从舞台上传来,打破了观众席之间细碎的声响。校规考核正式开始。十道题,每道题三秒后可举手抢答,答对加两分,答错扣两分。
第一道题出现在大屏幕上。林校花在题目出现的第二秒举手了,火把校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林校花同学。她给出了答案。正确。周长笛在旁边轻轻拍了两下手,力度不大,像是一个他已经习惯的动作。
第二道题。齐锣举手了,答完坐下的那一刻,他偏过头——不是看林校花的方向,是看她旁边的周长笛。那道视线很轻,像一阵从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过琴弦,却没有改变它的走向。周长笛没有察觉到。
第三道题。林校花再次抢答,但这次她答错了一部分。她的手放下来的时候,周长笛偏过头想说什么,但在他开口之前,另一道声音已经从观众席中段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