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补充一下。
齐锣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信息。他补充的内容恰好填补了林校花遗漏的那个部分,语气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林校花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齐锣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火把校长的方向,像在等待下一道题的出现。他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桌板的木纹,像一段很短的和弦,被压进纸页与纸页之间。
韬短箫没有举手。三道题过去,他一道都没有抢。但他在林校花答错的时候,手腕动了一下——像是要抬起来,像是要按住某个尚未发出的声响。他的短箫靠在他右侧的座椅上,箫管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页已经被合拢、但尚未被放回书架的书,封面朝上,等待着某一双认出它的手去触碰它的脊背。
蒲词客也没有举手。但他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在阅读一份他已经预测了走向的乐谱,正在确认每一个音符落下的位置是否与他脑中的预判一致。
第四道题、第五道题、第六道题依次滚动。林校花又答对了两道,周长笛答对了一道,齐锣答对了一道。唐钢琴举了一次手,答对了,但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校花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答对了。曹鼓没有举手,但他全程在听,安静得像一面还没有被敲响的鼓。
校规考核结束时,大屏幕上的学分排名跳了出来。齐锣和八音何并列第一,林校花排在中间。火把校长站在舞台上宣布考核结束,接下来是异常事件调查环节,台下的椅子开始发出挪动的声响。周长笛站起来,弯腰拿起琴盒,侧过身等林校花站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开衫的下摆被椅子扶手挂了一下,她伸手扯了扯,拉平了。
齐锣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他们这一排的时候,他的目光自然地从她身上掠过。他看到她的开衫下摆还被椅背的金属边缘微微勾着,像一枚尚未完全落定的音符,在谱面上留下了短暂的余音。
她不知道。她正低头和周长笛说话,没有看到那道目光的长度足以让它在空气中凝固成可见的形状。齐锣也没有多留一瞬,他只是把那道视线从她的衣摆上移开,收进了自己口袋里的那张旧照片所覆盖的折痕之中。那道折痕在后续每一次被重新展开时,都会沿着最初的方向继续延长。
林校花走在周长笛身边,走出礼堂门口的时候,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的肩上。齐锣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韬短箫走在更后面,他的短箫挎在肩上,步伐不快不慢。蒲词客走在他旁边的过道里,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但他们的步子迈向了同一个方向。唐九洲背着琴盒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在走廊里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何运晨和曹恩齐走在人群的末端,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一段安静的、正在被逐渐填满的距离。
礼堂的钟声敲响了——不是14:00,只是一个普通的整点报时。钟声从塔楼方向传来,穿过走廊的窗户,落在每个人的肩上,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乐谱,还没有翻到折页所在的段落,但翻动的声音已经传到了桌面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