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小树林。”

四个字落地之后，晨风好像都停了。

唐九洲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保持着刚才那个想要去够水杯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思钧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杯壁上的水珠被挤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周峻纬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抬了起来，看向林校花的侧脸。那道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下还在流淌的水——表面不动，底下汹涌。

郭文韬的右手食指微微蜷了一下。创可贴翘起的白边在晨光里轻轻一颤，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读懂的信号。

蒲熠星没有立刻追问。他看着林校花，像在给她时间，也像在给自己时间。

“你九点半离开琴房，去了小树林。”他放慢了语速，每个字之间都隔着半拍呼吸的间隙，“你去小树林做什么？”

“去找甄solo。”

“找他做什么？”

“把话说清楚。”林校花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某处，“我想告诉他，我不怕他了。视频爱公开就公开，我不会再被他控制。”

“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几点？”

“大概九点四十左右。他已经在树林里了，站在那棵歪脖子树旁边，像是在等谁。”

“等谁？”

“不知道。他没说。”

“你们说了什么？”

林校花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回放那段她宁愿忘记的对话。“他说，‘你来了正好，省得我费事。’他说他已经把所有视频都设置好了定时发送，明天早上八点，全学院都会收到。他说他就是要让我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所谓校花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齐思钧握着水杯的手指在发抖。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晨光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然后呢？”蒲熠星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说，‘你做不到。我已经把那些视频从你的云盘里删了。’”

“你删了？”

“对。两个月前，我趁他去洗手间的时候，用他琴房的电脑登录了他的云盘，把所有备份都删了。不止我的，还有其他女生的。”

唐九洲终于把手放下来了，放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水杯，水洒了一些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他听到之后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骂了我几句，然后说他还有本地备份，存在一个U盘里，那个U盘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里。”

“你知道那个U盘在哪里吗？”

“不知道。他也不打算告诉我。”

“然后呢？”

“然后他接了一个电话。”林校花的视线微微偏了一下，落在周峻纬的方向，“我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从他的回答里，我猜打电话的人是周长笛。”

周峻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的表情像一堵被雨水打湿的墙，颜色深了一块，但依然立着。

“他挂了电话之后跟我说，‘你那个前男友要来送死了。’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恶心。”

齐思钧把水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记被压制的叹息。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小树林？”

“九点五十左右。我听到有脚步声从排练厅那个方向过来，不想被人看到和甄solo在一起，就从另一条路走了。”

“你走的时候，甄solo还活着吗？”

“活着。他靠在树上，还在看手机。”

蒲熠星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抬起头，将所有人的时间线在白板上重新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