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敢。”蒲熠星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没有摘耳机线,声音从卫衣领口的方向传出来,像隔了一层棉花,但每个字都清晰。
唐九洲举起手。“我也敢。”他的声音比前两个人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想输”的劲儿。
邵明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说“那你呢”,没有人问他。他自己补了一句:“我当然也敢。”然后他又转回去了,继续看着窗外。
车厢里没有笑声。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可以笑的问题。
林沐瑶的保温杯放在膝盖上,拇指在杯盖上慢慢摩挲。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头,没有看任何人的方向。但她握着杯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了一瞬。
大巴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光晕连成一条模糊的橙色河流。
火树靠着座椅,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想她在监控室里说的那句话——“我不会选修复,也不会选关闭。我会告诉她真相,再替她妈妈补好那个系统。”不是最优解,不是最理性的选择,但她说那话的时候,他在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理解。
他见过很多聪明人。他在清华见过,在节目里也见过。但理解不是聪明,理解是一个人把自己放进另一个人的处境里,然后做出选择的能力。她有这种能力。
蒲熠星把耳机线从领口里抽出来,绕了几圈,放进口袋。他的目光落在斜前方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她的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搭在颈侧,随着大巴的颠簸轻轻晃动。他没有看很久,把目光收回来了,闭上眼。但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她站在网兜下面抬头看他的那个画面——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她的脸在暗处,但眼睛是亮的。她说“练过”,不是逞强,是真的练过。
唐九洲在后排翻了个身,脸埋在座椅靠背和车窗之间的缝隙里。邵明明已经睡着了,脑袋歪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唐九洲没有推开他。
少帮主从前排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所有人都还在,然后又转回去了。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像一个在确认人数的领队,更像一个习惯了清点人数的哥哥。车里很安静。
林沐瑶没有睡着。她看着窗外,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在看。保温杯里的水彻底凉了,她没有再喝。她想,陶可爱现在应该已经戴上那副眼镜了。系统修好了,妈妈会准时出现,陪她写作业,陪她吃饭,陪她聊天。但她知道,那个妈妈是一段代码。陶可爱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