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钧在群里发了一条:“如月大饭店出来了吗?”
她打了三个字:“出来了。”又删了,打了四个字:“盒子找到了。”又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嗯嗯。”
齐思钧秒回了一个“好的”加一个微笑表情,没有追问。他的习惯——不问,但不代表不知道。
林沐瑶把手机收起来,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红枣茶已经凉了。她握着杯身,拇指在磨砂漆面上摩挲了一下。
文韬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了一下。不是面对面,是并排——肩膀和肩膀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刚好够两个人各自站直,不碰到对方。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大厅玻璃幕墙外面的天空。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暖橙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刚才在阁楼里,一直没说话。”
“嗯。”她应了。
“在想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在想如月那首诗是谁写的。她说‘诗是假的,人是假的’,但她的信不是假的。”文韬没有说话。
林沐瑶的声音停了,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橙色阳光里,侧脸的轮廓被光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细密的,像某种没有声音的琴弦。
“你一直在想这个?”他问。
“嗯。”
他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走吧。”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从大厅到停车场,从光线明亮的地方走到光线暗的地方,影子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她的影子追上他的影子又退后了,两个人没有说话。
大巴上,七个人分散坐着。火树坐在最前排,手里还拿着那只红色的盒子,工作人员说过可以带出来,但要还回去,他准备等车到了再还。徐均朔靠在窗边闭着眼睛,邵明明坐在他后面,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如月的那封信的照片——他在离开阁楼之前拍了照,不知道在看第几遍。唐九洲戴着眼罩假装睡觉,但眼罩没有完全遮住眼睛,留了一条缝,透出一点光。蒲熠星坐在他旁边,手机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漆黑的屏幕。
林沐瑶坐在最后排靠窗,保温杯放在杯架里,腰靠垫着。她没有看手机,没有闭眼,只是看着窗外。车上了高速,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地向后退,连成一条模糊的橙色河流,和来的时候一样。但她知道,不一样了,因为车后厢里多了一只红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女人等了将近一个世纪的答案,虽然那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