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空间。
六十四个汉字方格铺满了整面墙,八行八列,整齐得像一本被翻开的大字典。每个汉字都是生僻字,不是那种“不认识但至少见过”的生僻,是真生僻——“蒯”“蘧”“觳”“戢”,笔画多到让人想直接放弃。规则是需要在十五秒内记住这些生僻字的位置,然后在对面完全相同的方格矩阵中按照顺序复原。
第一个上阵的是火树。他站在方格墙前,嘴唇翕动着默念了十五秒,然后走到对面的白板前,手指悬在第一个方格的边缘停了一下,没有落下去。他连续三次把字填错了位置。不是记不住,是在“短时记忆”和“压力转化”之间的转换卡住了。
唐九洲主动上前接替他的位置。“我来试试。”他站在第一面方格墙前,把六十四个汉字快速扫了一遍。他的眼神和他的运动姿态完全不同——蹦床时他是柔软的,解谜时他是锋利的,像一把收在鞘里太久终于出鞘的刀。
林沐瑶站在他身旁。她没有说“加油”,没有说“别紧张”,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作为他备用。
记忆测试结束后,白板上还有几处没有填满。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都在倒数第二轮出错,需要重来。火树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对清华博士而言,记不住这些汉字不会让他觉得丢脸,但“团队因为我卡在这里”的认知让他感到了一种无法用逻辑消化的压力。
蒲熠星放下记号笔看向林沐瑶:“你那个——你包里有纸吗?”他知道她的白大褂口袋里什么都有,也知道她总是在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出现。
她低头翻了一下口袋,找出一支没有拆封的唇膏,外壳是磨砂白色的。“用这个。”她把唇膏递给他,又补了一句,“这个比马克笔细,格子写不下可以画圈。”
蒲熠星接过唇膏没有犹豫,旋开,在白板的边缘试了一下,线条清晰,不会洇开。
林沐瑶走到白板前,用唇膏在每一个生僻字对应的格子里画下标记——不是写,是定位。一个圈,一个箭头,一个她才能读懂的符号。她的手法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知道怎么对付这种“记不住就用标记来破”的局。
蒲熠星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手在白板上移动,唇膏的白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她的手指很稳,每一笔都没有多余的犹豫。他忽然想起在404密室里她蹲在地上翻日记本的样子——她翻页的动作和此刻画线的手是同一套惯性系统,是那种“我早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