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厨房的地砖有一块是松动的。石凯本来只是去厨房找水喝，踩上去的时候脚感不对，那块砖在他脚下微微下沉了不到一毫米，然后又弹回了原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砖缝摸了一圈，边缘的勾缝剂和周围的砖不一样——颜色更深，质地也更软，像是近期被人重新填过。他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过来看看。

邵明明先走进厨房，蹲在石凯旁边也摸了一下那块砖的边缘，然后用力往下一按。地砖没有碎，但它的边缘向下沉了一截，露出了一个窄窄的缺口。

黄子弘凡走进来的时候，石凯已经把整块砖掀开了，用指节从边缘的接缝处卡进去，沿着松动的一侧慢慢起开。地砖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露出下面一小段向下的台阶。

台阶是水泥浇筑的，表面平整，没有积灰，像是被定期清理过。两侧的墙壁刷着灰色的涂料，壁灯嵌在墙体内，灯光是暖黄色的，和民宿客厅的灯光颜色一致。黄子蹲在台阶口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台阶在拐角处折向另一侧，看不到尽头。

他站起身的时候火树也走过来了，两个人并排蹲在台阶口，火树把手电筒的光调整到更宽的角度，确认了台阶的结构完整性，然后站起来说这像是规划过的通道，不是临时挖的。

蒲熠星站在厨房门口，确认了所有人都在视线范围内，然后说一起下去。郭文韬已经走到了台阶口的边缘，他是第一个迈步的，踩到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停了一下，确认承重没有问题，然后继续往下走。

其他人依次跟上，脚步在窄通道里被压缩成细密的回响，像一串被绑在一起的珠子。林沐瑶走在队伍中段，前面是邵明明，后面是石凯。她注意到两侧墙壁上的壁灯间距是一致的，每隔七步一盏，和主街上路灯的间距比例相同。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没有说出来。

台阶比预想中短，拐过一个弯之后就踩到了平地。通道比民宿地下室宽敞得多，高度足够一个人直立行走，宽度能容两个人并排。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线缆，沿着墙体走向两侧延伸，每隔几米就有一处接口盒，盖子用螺栓固定，有些盖子上的螺栓是新的，没有锈迹。头顶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微光，和壁灯的暖色不同，是那种持续亮着但从未被关过的颜色，在管道和线路的阴影之间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纹。

火树在一处接口盒前面停了下来，蹲下来检查了盒盖的固定方式，然后用手边的工具拧开了几颗螺栓，把盒盖掀了起来。里面的线路排列整齐，标注着编号和走向，和他在地面上看到的镇区规划图上的线路走向高度吻合。他合上盒盖，把螺栓拧了回去，和打开之前的位置完全一致，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通道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图纸。纸张泛黄，边缘已经卷曲了，用透明胶带固定在上方和下方，胶带的边缘已经干透翘起，像是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图纸被撕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画着一个巨大的装置结构图——圆形底座，中央竖立着一根柱状结构，顶部呈放射状展开，像某种天线或信号发射器。旁边用红笔标注着T星人·声波控制中枢，字体是手写的，笔画倾斜，像是写的时候手速很快。

图纸的右下角贴着一张手写便签，字迹和红笔标注的是同一种：第一阶段已覆盖全镇，第二阶段目标——外部人员。落款处画着一个闪电形状的符号，线条干脆利落。

石凯站在图纸前面看了半天，说T星人是什么，火树说可能是代号。

蒲熠星站在他旁边把图纸残余的部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脑子里拼出了缺失部分的大致轮廓，然后说这张图的左上角还有另一张，被撕掉了。

黄子站在图纸前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第二阶段目标——外部人员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通道在一个转角后连接到了一间小型监控室。门没有锁，是普通的木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房间不大，不到十平方米，但三面墙壁上嵌满了监控屏幕，一共十六块，排成四行四列。屏幕大部分显示着小镇各处的实时画面——中心广场、主街、民宿门口的台阶、甚至他们刚才待过的民宿客厅。

画面里能看到他们自己，正沿着通道的方向移动，从监控屏幕的角度看过去，像一群被记录在案的移动目标。石凯站在屏幕前面，找到了显示民宿客厅的那个画面，看到屏幕上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但桌面上那两枚摄像头的放置位置清晰可见，像是一张还没有被收走的证据照片。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然后往后退了半步。

邵明明走到控制台前面，操作面板上的按键排列整齐，部分按键的漆面已经磨掉了，露出了下方银白色的底材，像是被反复使用过。他按了其中一个按键，屏幕切换了一组画面——广场周围的几条街道，画面里有人影。一群人正从街道两侧同时走向广场方向，步伐一致，步速相同，像被统一指令驱动，在暮色中形成一片密集移动的黑影。邵明明的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切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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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韬站在另一组屏幕前面，画面显示的是小镇外围公路和山脚的出入口。他的目光沿着公路的走向在屏幕上移动了一圈，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镇外的公路没有封路。火树站在他旁边，也看到了那个画面，确认了公路的状态。

黄子弘凡站在监控室的中央，看完了他面前那几块屏幕上的画面。广场周边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街道两侧路灯上排列整齐的摄像头，被撕掉大半的图纸上残留的红色标注，画面里正沿通道向前移动的七个人自己的背影——他把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叠加在了一起，然后开口了。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他们还在按固定路线巡逻。我们分两组——一队引开他们，另一队从侧面绕过去。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瞬，在把视线移向墙壁上的监控屏幕之前，朝林沐瑶站的方向偏了不到半秒。不是停留，只是方向上的确认——像在开口前确认她已经听到了那句关于分两组的话。她没有回看他，但她在那个偏移发生的同一刻垂下了视线，像是已经在心里收到了那条信息，不需要用目光确认第二遍。

他接着说，这一次报出了具体的人名：诱饵组——我和瑶瑶、凯凯、明明。水房组——阿蒲、文韬、火树。他把两组分配完，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走到监控室的控制台前面，在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小镇地下管网的平面图。他在图上标注了水房的位置，然后转向水房组的方向：水房在这条通道的终点，顺着主线走到头就能到。你们到了之后按火树说的操作。火树点了点头。蒲熠星已经走到通道口了，郭文韬跟在他后面。

监控室的灯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像电压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一次极小的波动。

黄子弘凡没有抬头看灯，他的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上新切换出来的画面里，画面中那些正在向广场集中的人影已经越过了广场边缘的界线，开始向地下通道方向移动。他把那句跟紧我放在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前，他先说了，然后才迈步。

林沐瑶在他身后跟了上来，隔着两步的距离，脚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落在他脚步声的间隙里，像一首不需要排练的二重奏，在通道里沿着管道和线缆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