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向下，深入山腹。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陈年香火与岩石混合的沉闷气味。岩壁上的佛龛和壁画逐渐增多，但内容越发诡异：佛陀面容扭曲，菩萨泣血，罗汉断首，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感。

“这是……‘末法’时期的艺术？”林晚声音发颤，“他们在描绘自己信仰的崩塌……”

“不止。”青泉解析瞳扫过壁画，“这些画面中蕴含强烈的精神残留。看久了，会被拉入他们当年的绝望情绪。”

众人移开视线，专注于脚下。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布满裂纹的石门。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与青泉手中的念珠完全一致。

青泉将念珠按入凹槽。

咔哒。

石门内部传来机括转动声，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打开。

一股更加阴冷、混杂着腐朽与檀香的气流涌出。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是一座……倒置的佛寺。

地面是弧形的穹顶，刻满星辰图案。而“天空”则是平整的地面，上面矗立着无数残缺的佛像、佛塔、经幢。所有的建筑都是颠倒的，如同水中的倒影。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口巨大的、青铜色的钟形虚影，但钟体是半透明的，内部似乎封印着什么。

而在钟形虚影的正下方，倒置的“地面”上，盘膝坐着密密麻麻的……僧侣遗骸。

他们并非白骨，而是如同石僧一样，身躯完全石化，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双手合十，有的结印，有的低头诵经，有的仰天呐喊。所有的面孔都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情绪——极致的悲恸、疯狂、不甘或茫然。

这里，就是“末法之墓”。

古佛宗“渡世计划”失败后，参与者的集体葬身之所。他们的肉身与执念，同此地融为一体。

“碎片在哪里？”墨焱低声问，目光扫过这片诡异的空间。

青泉怀中的三块碎片共鸣强烈，齐齐指向中央那口钟形虚影。

“在钟里。”他沉声道，“或者说……那口钟的虚影，就是第四块碎片显化的形态。”

众人小心地踏入倒置空间。重力在这里似乎也颠倒了，他们走在弧形的“地面”（实际是穹顶）上，却感觉如同走在平地。抬头（实际是低头）就能看到头顶（实际是脚下）那些倒置的佛像和遗骸，视觉错乱感极强。

走到距离钟形虚影约十丈处，异变突生！

周围那些石化的僧侣遗骸，空洞的眼眶中，同时亮起幽幽的、或金或红或黑的光芒！

无数道混杂着佛力、怨念、疯狂的呢喃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众人脑海！

“为什么……为什么失败了……”

“佛陀……您为何不回应……”

“轮回……地狱……我们都在地狱里……”

“毁了它……毁了那口钟……都是因为它……”

“杀……杀光……清洗……一起死……”

混乱、暴戾、绝望的精神冲击，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坝！

苏晓立刻布下清心宁神阵，林晚也全力催动木灵生机护住众人心神。但冲击太强，阵法光幕剧烈摇晃。

“这些遗骸的执念……还活着！”铁罡咬牙，“它们在攻击任何进入此地的活物！”

青泉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解析瞳全力运转，试图找到这些精神冲击的源头或规律。

他发现，所有的精神波动，最终都汇聚向中央那口钟形虚影。虚影如同一个漩涡，吸收、放大、再反射着这些积累了七百年的负面情绪。

“碎片在吸收它们的痛苦！”青泉喝道，“它被污染了！或者说……它本身就承载着这段失败的历史！”

必须靠近虚影，拿到碎片。

但每前进一步，精神冲击就强一分。墨焱双目赤红，战气不受控制地外溢，显然受到了疯狂情绪的感染。林晚脸色苍白，额头见汗。铁罡和苏晓也在苦苦支撑。

“这样下去……撑不到中心……”苏晓喘息道。

青泉看着手中的念珠。念珠散发着温润金光，似乎在抵抗着周围的负面情绪。

他想起石僧的话：“勿信眼中所见，勿听耳中所闻，勿被心中所念所困。紧守一点灵明，以‘破妄’之心前行。”

破妄……见真。

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看，不再用耳朵听。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沉入那道钟形裂痕。

裂痕微微震颤，与怀中的三块碎片共鸣，也与前方那口钟形虚影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