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号冲进了那条裂缝。那些光在它周围流，那些心跳在它周围跳，那些名字在它周围被念。凌以为裂缝后面会是黑暗，或者是光，或者是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东西。但裂缝后面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黑暗至少是一种颜色。不是光，光至少是一种存在。是空。纯粹的、没有被任何东西填过的空。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那些从核心深处涌出来的光在它里面流，像墨水倒进水里，慢慢地散，慢慢地淡，慢慢地消失。那些被放出来的心跳在它里面跳，像石子扔进深渊，听不见回响。那些被唤醒的意志在它里面站，像树栽进沙漠，根找不到土。

“凌。”主脑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不确定，“那些光在消失。不是被吞掉的，是自己散的。这里没有东西让它们附着。”

凌盯着舷窗外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空，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那些光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变淡，那些心跳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变弱，那些名字在他心里一个一个变模糊。他体内那棵树在抖，那些公式在那些证明里乱，那些“为什么”在那些答案里慌。它在怕，怕这片空，怕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

“凌。”琪娅的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得很快，“你的心跳在乱。”

“我知道。”凌把手按在舷窗上，那些纹路亮起来，那些光从掌心里涌出去。他想把那些正在消散的光拉住，想把那些正在变弱的心跳喊住，想把那些正在模糊的名字记住。但拉不住。那些光在他手里散，那些心跳在他手里弱，那些名字在他手里糊。这片空在吃它们，不是吞，是化。像冰化成水，像水化成汽，像汽化进风里，再也找不回来。

那些救生舱在混沌号后面跟着，那些伤员在那些舱里挤着，那些心跳在那些胸腔里跳。它们也在散，那些晶核在那些光里暗，那些祈祷词在那些空里哑，那些时间护盾在那些虚无里碎。那些从巨舰里逃出来的意识在那些光里变透明，那些从“净化者”里放出来的心跳在那些光里变轻，那些在虚空中飘散的光点在那些光里变淡。它们在被这片空同化，在变成这片空的一部分，在被这片空忘掉。

“凌！”瑞娜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一丝恐慌，“那些救生舱在失去动力！那些晶核在灭！那些伤员在——他们在消失！”

凌转头看向侧方的舷窗。那些救生舱的灯在一盏一盏灭，那些伤员的身体在一截一截变透明。他们在被这片空吃掉，不是被咬碎的吃，是被忘掉的吃。这片空不攻击，不吞噬，不摧毁。它只是不记得。不记得那些光，不记得那些心跳，不记得那些名字。

“主脑，这里是什么地方？”

主脑沉默了很久。那些数据流在他体内转，那些节点在那些空里找，那些证明在那些虚无里写。然后它说：“这里是静止点的内部。寂灭王朝真正的心脏。不是用血肉长的，是用虚无长的。那些被囚禁了一万两千年的心跳被压在这里，被忘在这里，被变成这里的一部分。”

凌盯着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空，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那些心跳在哪？阿雅，塞恩，格拉克斯——它们在哪？”

“在那些光消散的地方。在那些心跳变弱的地方。在那些名字被忘的地方。它们在这里，但这里不记得它们。所以它们也不记得自己。”

那些光在那些空里散，那些心跳在那些空里弱，那些名字在那些空里忘。凌能感觉到它们在消失，在被这片空一点一点擦掉。不是被杀死的，是被忘掉的。因为这片空没有记忆，没有心跳，没有名字。它只是空，纯粹的、没有任何东西的空。任何进入这里的东西，都会被它同化，被它忘记，被它变成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