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那颗糖。喉糖的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薄荷味的,绿色的。
她伸手接过去了。
两个人的指尖在糖纸的边缘短暂地碰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根本不会察觉。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糖握在掌心里,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终于说出了这两个字。
走廊尽头有人喊:“沐瑶!导演叫你!”她应了一声“来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正式录制,别紧张。”
“我不紧张。”他说。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某种不会错乱的节拍器。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短暂的对视中,他脑海中飘过了一个念头。
他对声音一向敏感。排练时总会被某些音色钉住耳朵——那不是她刻意打造的权威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容置疑的生命质感。第一次在侧幕听到她的声音时,他站在原地,把她的节目从头听到尾。
后来他在采访里被问到“什么声音会让你觉得安心”,他想了好一会儿,说了三个字:“有根的声音。”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谁。
黄子弘凡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群里有人发消息,他没看。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她用台本握在手心的样子——不是无意识地攥着,而是一种习惯性的、稳稳的握持方式。那个动作和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不松不紧,刚刚好。
她和他见过的很多女艺人不一样。她不刻意讨好谁,不刻意展现什么,也不会为了让场面热络而多说一个字。她站在那里,就是她自己,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他想起自己的MBTI是ENFP,他们管这个叫“快乐小狗”,热情、话多、自来熟、永远在输出情绪价值。她看起来跟他完全相反。不是冷漠,是克制。像一个把所有的情绪都打包好、分门别类、锁进柜子里的人。
他忽然有点好奇——她的柜子里锁着什么。
晚会正式录制,晚上七点半。
林沐瑶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礼服是深蓝色的丝绒长裙,一字领,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放下来了,微卷,披在肩上。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来到——”
她的声音从舞台中央扩散出去,不是那种嘶吼式的、试图压倒一切的大嗓门,而是一种温润的、有穿透力的、像水一样流进每个人耳朵里的声音。不需要用力,因为在场的人会自己安静下来。这就是她的魔力。
黄子弘凡站在侧幕,等着自己的节目环节。他的目光穿过舞台,落在她的身上。
不是凝视,不是审视,只是一个等待上场的人,在黑暗中看着灯光下的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短暂的分神。
工作人员在他身后小声提醒:“准备,下一个是你。”
“嗯。”他应了一声,收回视线,整了整西装领口。
深呼吸。
灯光暗了又亮。
他走上舞台,聚光灯追着他,音乐响起。